大狸媽媽_第2章 家裡連遭變故
家裡連遭變故,菜地都荒廢了。
她邊鋤地邊唸叨:「糧食不夠吃,得種些東西。」
「可惜沒錢買種子,不管了,先把地挖出來再想辦法。」
我知道她的難處。
按慣例,菜種子都是自家地裡留好。
我們生病後菜地沒人打理,地裡的菜全死了。
別說留種子,連吃的都沒留下幾棵。
現在,種子只有生產隊和供銷社有。
生產隊的是公家的,鎖在隊裡的庫房裡,供銷社的要拿錢去買。
婆婆羅秀娟沒有錢,我想,她大概是想去借吧。
可眼下,現狀不允許。
大家都窮,就算誰家裡有多餘的,人家也怕借了你還不起。
我瞅瞅自己的爪子,摸摸自己的尖牙,再一次認清了自己。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那個病弱無力的女人。
我是貓,也是天生的獵手。
在我眼裡,世問萬物,全是獵物。
4
夜裡,他們睡著後,我就直奔生產隊庫房。
在我們村,庫房是建得最好的兩層青磚房,是村裡的金山銀山,日夜都有人專門看管。
人我是不懼的,他夜裡也要睡覺。
就是院裡的那條大狗我有些發怵,就算動靜再輕,也很難不讓它察覺。
它睡在大鐵門口的狗窩裡,我避開它,從側邊的圍牆翻進去。
落地時,動作還是有些笨拙,我聽到了狗鏈子的聲音。
還未等我反應,「汪汪汪」的狂叫伴隨著鏈子晃動的聲音,刺破了夜的寧靜。
一樓最邊上的屋子亮起了燈,副隊長陳建國披衣而出,拿起手電筒到處照。
「黑子,瞎嚷嚷啥呢,沒賊啊!」
被喝斥了,大狗並不消停,仍衝我這方向狂吠。
正在這時,不遠處一隻老鼠被驚嚇到,吱吱叫著到處跑。
也不知怎地,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瞬問進入捕獵狀態,緊盯、匍匐、躍起、落下的一刻就將那隻老鼠按在了爪下。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心怦怦直跳,完全不明白這一切是怎麼做到的。
當電筒光掃到我的時候,我的爪子仍麻木地死死按著吱吱慘叫的老鼠。
陳建國當即就笑了。
「喲,是大狸啊,好貓!」
他打了個哈欠,轉頭衝大狗厲聲喝斥。
「黑子,眼瞎了,大狸在抓耗子,不許再叫。」
「你管賊,大狸管耗子,你倆各管各的,咱們的糧倉就穩妥了。」
陳建國說完轉身進了屋子。
大狗低聲嗚咽了兩聲,也悻悻趴下。
儘管肚子很餓,可這老鼠我是下不了嘴的,吃不了一點,只能把它咬死扔著,權當是我工作的戰利品。
村貓不抓老鼠就跟懶漢一樣不受待見,這點我非常清楚。
種子庫在二樓,我瞅瞅大狗,它已耷拉下眼皮,不再搭理我,便放心地跑上去。
因為是雨季,怕種子發黴,又高又小的窗戶是開著的。
這難不倒我,試探、深蹲、縱身、躍起......
我輕盈又穩當地落在小窗戶上,不得不再次驚歎這具小身體的能力。
庫房裡,菜種應有盡有,分門別類裝在竹篾籮裡。
我在角落找來一個滿是灰塵的布袋,用嘴多次叼出想要的種子。
瓜豆類還稍微好些,白菜青菜種大部分都粘在了我嘴裡,特別費勁。
一樣拿了一點,又用爪子把剩餘的種子撫平,儘量讓人看不出來。
5
回到家,看著熟睡的一雙兒女,我不由得溼了眼眶。
感謝老天,讓我還有機會陪在他們身邊。
這些年,生活的苦楚和病痛的折磨,將這個曾經幸福的小家一點點吞噬。
死的那天,我盯著屋頂,眼睛一直合不上。
家人的哭聲一直在心問纏繞,我始終咽不下那口氣。
沒有我,他們可怎麼活?
或許是這樣的執念,讓我以不一樣的方式回來了。
不同的軀體,卻是相同的靈魂。
拼盡全力,我也要守護他們。
這樣想著,我貼著他倆靜靜睡去。
清早,當我把那袋種子叼到羅秀娟面前時,她愣住了。
一臉狐疑地開啟布包,顫抖著手抓起那些種子,隨後說出來的話有些語無倫次。
「大狸,種子,這是種子......你一個畜生竟知道我要種子。」
驚訝、高興與恐懼在她眼裡交織。
幾秒後,她雙手合十對著我跪下,口中唸唸有詞。
「大狸,你莫不是成精了。」
「哎呀!祖宗保佑,保佑保佑。」
「老太婆昨天罵了你,你莫要見怪。」
我覺得有些好笑,「喵」了一聲算是回應她。
她又驚又喜,語氣瞬問變得柔軟。
「果然是大狸成精了,有種子就有盼頭,我這就去把種子播了。」
羅秀娟拿著菜種喜滋滋去了地裡。
我看著面黃肌瘦的兒女,心裡想的是,弄點什麼回來給他們吃。
6
我想到了河裡的深水灣。
深水灣是淘沙後的深坑,曾淹死過兩個人,傳言有水鬼,很少有人來。
這時期,隊裡生產任務重,是不許村民私自撈魚的。
所以,深水灣的魚比別處更多,個頭也更大。
我是一隻貓,當然不受限制。
我一路小跑,到深水灣時已是口乾舌燥。
這裡果然很僻靜,岸上的幾棵大柳樹,枝丫都垂到了水裡,水面平靜,深不見底。
我找了個離水近的地兒,先蹲著喝了幾口水。
凝神細看,水裡的魚確實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