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君的復仇_第4章 我與他
我與他,水火不容。
若強行交匯,必有一死一傷。
今日相遇,於他是兇,於我大吉。
7.
柳明璋提出帶我回府時,
我沒有立刻拒絕。
他以為是我多年沒感受過親情,
渴望親情進而答應他的要求。
可他錯了。
這是我接近他、走進他自以為的圈套,
向他復仇的最好機會。
柳明璋帶我入府時,找不到話題,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明遠一家待你可好?」
我死死扣住手心,尖銳的疼痛時刻提醒著我:「託父親的福,一切都好,三叔待我亦如親女。」
拜你所賜,我這幾年飽受折磨。
「只是三叔......不幸遇匪,已離世多年。」
柳明璋故作吃驚,捶??頓足,流下幾滴鱷魚的眼淚。
穿過遊廊,來到一雅緻院落。
「這便是你孃的住處了,你若想她,便搬來住側院。」
想到孃親,說到底,我也是盼過的。
她端坐榻上,眉眼溫婉,和我當年見到的一樣。
我以為她會像多年前一樣,對我噓寒問暖、熱淚盈眶。
下一秒那絲期盼也隨之消散。
她只是隨意冷淡嗯了聲,頭也不曾抬,
繼續替膝上趴著的女子溫柔梳頭:
「孃的妙儀出落成大姑娘了,以後嫁給太子,咱娘倆見面的日子就少了。」
語畢,眼圈一紅,真真切切落下淚。
難怪她後面再也沒來。
柳妙儀替她拭淚,抬頭瞧見我,皺起秀眉道:「爹你這是做甚?我即將嫁給太子做側妃,這節骨眼上你把這天煞孤星帶回來,萬一衝撞了婚事怎麼辦?」
天煞孤星。
好熟悉的四個字。
十五年前,就是這四個字,將尚在襁褓中的我,推入地獄。
我掐指一算,當眾直言:
「妹妹嫁不了太子,這側妃之位於你是催命符而非富貴梯,你若強嫁,只會落個早亡——」
話未落,娘急步走來扇了我一巴掌。
「誰給你的膽子詛咒妙儀!妙儀德才兼備如何嫁不得?
「莫不是妄想你個面不改色砸死雙頭蛇的冷血災星來嫁?」
在柳清風眼裡我溫柔良善,
在她眼裡,我原來是殘忍、冷血的。
我一時怔愣,隨即笑了——
笑自己居然還對她存有半分奢望。
笑自己還念著過去深夜的點心與溫暖。
我垂頭作揖,開口道:
「看來這個家並不歡迎我。趁著太子婚約未定,三皇子的續絃還是讓給妹妹來做吧。」
我轉身就走,不給挽留的機會。
踏出門檻聽見柳明璋低聲斥責二人太過急色。
8.
入夜,柳明璋端著碗飄著幾根青菜的素面坐在我面前。
「香君,聽下人說你還沒用晚膳,爹給你下了碗麵。放心,我已罰了妙儀去祠堂。「你自幼不在我們膝下,心有埋怨是應當的。
「但當時的柳府已是萬劫不復,我只能送你走,保你平安。望你明白為父的苦心。」
說著假惺惺流幾滴眼淚。
「香君明白,願意為父解憂。」
我扯起善解人意的笑容,乖巧用面,垂眼笑容消失,
「不過,三皇子也不會允許『妖異之人』成為妻子的,要嫁他也不難,只需父親為我搭一臺戲。」
柳明璋大喜過望,連連答應。
在他看來,我是缺愛多年,一點溫情便可死心塌地。
他以為自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雀,卻不曾察覺,他其實是我棋盤上,最顯眼的那隻螳螂。
我放下碗筷,抬眸望他:
「就散出訊息,說柳家嫡女要為十五年前祖母之死祭天謝罪吧——」
他看不明白,
我在意的從來不是什麼洗刷汙名,
而是一步一步揭開當年的真相,
將罪魁禍首一個一個推下地獄。
9.
城郊雲棲觀。
我著素裙,身側擺著張案几。
上面放著錦盒、紙筆,還有幾樣不起眼的舊物——那是耗時三年,一點點蒐集來的證據。
臺下早已擠滿了圍觀百姓,交頭接耳,
「那不是柳半仙嗎?」
「什麼半仙,分明是妖女!聽說她要祭天謝罪,這不是自認剋死了老夫人?」
「當年的跛腳老道也來了,就在那!」
瞎眼老道正拄著拐,破袍邋遢,眼窩渾濁,嘴角掛著絲陰笑。
我抬手示意,字字清晰:
「今日我登此臺,不為祭天謝罪,只為揭穿一個騙局。
「當年祖母慘死,非天命,而是人為!
「所謂我額帶赤煞、克親害家,不過是這老道懷恨在心,精心編織的謊言!」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老道猛地僵住,啞聲嘶吼:
「一派胡言!妖女休要狡辯!當年我親眼見你額間赤煞,出言警示,你祖母不聽,才遭天譴,與我何干?你這是想踩著我洗清汙名!」
我目光如刃,直直看向老道:
「我知你不會認。
「今日我便在此與你對質,你可敢接我三問?」
「有何不敢!」
「第一,你既瞎眼,何以看見我額間赤煞?」
老道鎮定自若,「我雖眼瞎,卻有修為。能憑氣息感應,隔空辨物!休要藉此刁難!」
「哦?」我冷笑一聲,吩咐丫鬟取來一條黑布,指著錦盒中的四個物件。
「那我便矇住你的眼。你若能辨出盒中之物,我便認下煞星之名;若辨不出,便是你裝瞎騙人,敢嗎?」
老道眼底閃過慌亂,卻騎虎難下,喊道:「有何不敢!」
我不多言,矇住老道的雙眼,又將錦盒遞到他面前。
「請吧。」
老道裝瞎多年,全靠眼白渾濁矇混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