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將軍說她和夫君是真兄弟,那我就成全她_第6章 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
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那些月下對酌的夜晚,那些不必言說的默契......
她曾以為,那是超越性別的情誼。
原來,不過如此。
顧臨淵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斷袖世子」的名聲如野火燎原,迅速傳遍京城。
昔日稱兄道弟的同僚,如今見他便繞道走。
赴宴時,總有人在他背後竊竊私語,投來異樣的目光。
鎮北侯氣得病了一場,醒來後指著他的鼻子罵:
「逆子!我顧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母親終日以淚洗面:「早知如此,當初就該穩住秋意好好過日子,偏要去招惹那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怪物」二字刺痛了顧臨淵。
他想反駁,想說寒衣不是怪物,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是怪物,又是什麼?
他不敢深想。
他去看過沈寒衣幾次,可每次見到那張日漸硬朗的臉,聽到那粗啞的聲音,他就忍不住反胃。曾經那個與他月下對飲、暢談兵法的沈寒衣,怎麼會變成這樣?
「臨淵,」最後一次去時,沈寒衣叫住他,眼神悽楚,「連你也嫌我了嗎?」
顧臨淵腳步一頓,沒有回頭:「你好好休息。」
他逃也似的離開偏院,心中充滿厭惡。
他開始頻繁做夢。
夢裡有時是沈寒衣,一身戎裝,笑容颯爽;有時是林秋意,溫婉嫻靜,為他研磨添香。
可最後,她們的臉都會扭曲,變成男人猙獰的模樣。
「不!」
他一次次從夢中驚醒,冷汗涔涔。
一日,他在酒樓買醉,偶然聽到鄰桌議論:
「聽說了嗎?林家那位和離的小姐,辦了所女子學堂,收了好多窮苦女孩呢。」
「可不,我還去看了,那些孩子學得可認真了。
林小姐真是心善。」
「要我說,顧世子真是瞎了眼,放著這麼好的妻子不要,偏要......」
後面的話,顧臨淵沒聽清。
他猛地灌下一杯酒,辛辣的液體灼燒喉嚨,卻壓不住心中的苦澀。
秋意......
他想起大婚那日,她鳳冠霞帔,含笑望著他,眼中滿是期待。
那麼好的秋意,他怎麼會......
鬼使神差的,他去了林府。
門房見是他,面色冷淡:「顧世子請回,小姐不見客。」
「我就說幾句話......」顧臨淵哀求。
「小姐說了,與鎮北侯府已無瓜葛,請世子自重。」
顧臨淵在門外站了許久,直到夜幕降臨,才踉蹌離開。
他不死心,第二天、第三天又來,卻次次被拒。
最後,是林硯之親自出來,冷著臉道:
「顧臨淵,你若還要臉,就別再來了。我妹妹如今過得很好,請你高抬貴手,別再來打擾她。」
「我、我只想見她一面......」
「見她做什麼?」林硯之譏諷道,「告訴她你後悔了?說沈寒衣是個怪物,你心裡只有她?顧臨淵,你不覺得可笑嗎?」
顧臨淵啞口無言。
「回去吧。」林硯之轉身,「我妹妹的路還長,你的路......好自為之。」
大門緩緩關閉,將顧臨淵隔絕在外。他站在蕭瑟的秋風中,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失去了一切。
8.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明理堂」漸漸有了起色。
女孩們進步很快,不過數月,已能認得上百個字,會算簡單的賬。
偶爾,還是會聽到顧家和沈寒衣的訊息。
據說沈寒衣在侯府幾乎不出門,脾氣越來越暴躁,摔東西是常事。
顧臨淵則終日酗酒,鎮北侯府日漸沒落。
市井中,他們的故事被編成各種版本,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聽後,只是淡淡一笑,繼續看我的賬本。
直到那個雨天。
那日我去城西看一塊地,想擴建學堂。
回程時,馬車突然顛簸,停了下來。
「小姐,路中間有人。」車伕說。
我掀開車簾,看到一個身影站在雨中,沒有打傘,渾身溼透。
是沈寒衣。
不,現在該叫他沈寒了。
他被改了名字,換了文牒,雖然他不認。
他穿著粗布衣裳,頭髮凌亂,胡茬滿臉,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只有那雙眼睛,佈滿血絲,死死盯著我。
「林秋意。」他開口,聲音沙啞如破鑼。
錦書擋在我身前:「沈公子,請讓開。」
「讓開?」沈寒笑了,笑聲淒厲,「林秋意,你下來,我有話問你。」
我示意錦書退後,平靜地看著他:「沈公子有話請講。」
「是你......」
他一步步靠近,眼中滿是恨意,「是你用了什麼妖法,對不對?是你讓我變成這樣,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可悲。
從前聽聞她名聲時,我是敬佩的。
但見了面,我才知道我錯的徹底。
我沒理他,徑直往前。
沈寒咬牙,「你以為你贏了?林秋意,我告訴你,我沈寒衣就是死,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他猛地撲過來,狀若瘋魔。
錦書驚叫,車伕想要阻攔,卻被他一把推開。
眼看那雙手就要抓住我——
「住手!」
一聲厲喝,顧臨淵從斜刺裡衝出來,死死抱住沈寒。
「放開我!」沈寒掙扎,「顧臨淵,你還要護著這個賤人?!」
「你鬧夠了沒有!」顧臨淵將他甩開,擋在我身前,氣喘吁吁,「沈寒,你看看你自己,成什麼樣子!」
沈寒跌坐在泥水中,看著顧臨淵護著我的模樣,突然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淚。
「顧臨淵啊顧臨淵,你現在知道護著她了?當初你是怎麼對我的?你說過,我們是生死之交,是知己,是......是這世上最懂彼此的人!可現在呢?你看著我,顧臨淵,你看著我!你眼裡只有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