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囡不哭_第5章 我怎麼就沒看到我的寶貝在遭這種罪啊
「我怎麼就沒看到......我的寶貝在遭這種罪啊!」
外婆的身影在這一刻變得極其稀薄。
像一縷即將散入晨風的青煙。
可她的臉上，卻浮現出釋然又欣慰的笑意。
「好啦，這才對嘛。母女倆哪有隔夜仇的?」
「說開了就好啦。」
她最後深深地看向我。
目光柔和，帶著眷戀與祝福。
有一點柔和的光暈，從她半透明的心口輕輕飄出。
晃晃悠悠地漂過來，沒入了我的眉心。
光暈融入的瞬間——
世界，在我感知中徹底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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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劃過無數畫面。
蘊含著媽媽以往的那些不為我所知的情緒。
外婆葬禮那天，媽媽滿眼悲慟。
她看著我呆滯的背影，緊緊抿著唇。
那時候我以為她是在怪我。
可現在我才知道。
那僵直的脊背和長久的沉默背後，是深深的自責。
我分明聽到了她的心裡在說:
「媽，我的泱泱是怎麼了?我是不是把她弄丟了......」
......
無數個夜半時分，媽媽會抱著外婆的舊衣服低聲喃喃。
「媽，我好失敗，我不知道要怎麼照顧泱泱了......」
......
學校門口，所有人都歡快地奔向自己的媽媽。
只有我，是一個人。
而我從不曾發現。
路邊那棵梧桐樹後，媽媽每天都會躲在那裡。
深深地看著我。
......
最後是得知我成為「代哭師」的那個夜晚。
母親跌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別人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在陌生人的葬禮上「哭」得肝腸寸斷。
她心裡的第一反應不是厭惡。
而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在幹什麼?她為什麼要這樣作踐自己?我該怎麼辦......」
「我不能讓她繼續這樣......不能!」
這些記憶的碎片淹沒了我。
它們與我自己的記憶慢慢融合到一起。
我就像一個觀眾。
在同一個場景下感受著媽媽的矛盾和我自己的絕望。
原來，我自以為是的那些疏離和冷漠......
是媽媽笨拙而絕望的自我懲罰。
她不知道在面對外婆死了這件事上，她該如何平衡。
她既覺得是自己沒能照顧好我們。
又不可避免地把外婆的死和我關聯在一起。
只能這樣不冷不熱地相處。
隱藏起那些小心翼翼的「責怪」。
原來。
她內心深處也是與我一樣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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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手，猶豫著伸向媽媽。
指尖帶著些顫抖。
我輕輕撫上了她的臉頰。
媽媽的臉很軟，微溫的皮膚此刻佈滿淚痕。
我一點一點摩挲著。
學著她剛才的動作。
無比輕柔地為她擦去那些眼淚。
每一次輕輕地觸碰，都會引起媽媽的顫慄。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感覺到了。
她也在害怕。
怕我會怪她，怕我會離開。
怕我再也不要她了。
心底漫上來一些心酸，這種感覺太陌生了。
陌生到我慌忙將它壓了下去。
我吸了吸鼻子。
一開口才發現嗓子都已經哭啞了。
「媽媽，我不怪你的。」
「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本來就是因為我，外婆才......」
「乖囡，不準這麼說自己了啊。」
外婆也飄到我們身邊，伸開雙手，將我們輕輕攏在一起。
「外婆啊~現在不知道多逍遙，馬上就能投胎去做千金小姐了。」
「沒想到被你們倆給拖了後腿!」
「你們都要好好的呀，有什麼話都要說出來呀!」
「不要讓我擔心，萬一害我投錯了胎做了個窮鬼，外婆可不饒你們的啊!」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笑完之後隨即就怔住了。
我茫然地看著外婆，又將視線轉到媽媽的臉上。
兩人都是一臉震驚。
可馬上他們也彎了眉眼。
那眼裡閃著細碎的光，比頭頂的星星還要亮。
外婆的身影在這一刻開始消散。
她望著相擁的我們。
嘴角的笑意加深，溫暖而安詳。
「我要走了。」
「梅子、泱泱，你們一定要好好的啊。」
外婆消失了。
墓碑前，只剩下了我和媽媽。
像兩株在漫長嚴冬後終於找到彼此的藤蔓。
緊緊纏繞。
二十年的冷待折磨，二十年的言不由衷。
在此刻分崩瓦解。
我們都在那場意外裡失去了至親。
也差點失去了彼此。
但好在，親情的力量又將我們推回了對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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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墓地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媽媽還緊緊牽著我的手。
她掌心的溫暖一陣陣傳遍我全身。
真好啊。
我終於又跟媽媽並肩走在一起。
再也不是曾經那樣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
我收緊了手上的力道，緊緊攥著媽媽的手。
「泱泱，媽媽以後會好好照顧你的，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
我愣了一下，朝她看過去。
嘴一癟,「媽，我想回家。」
車子開進熟悉的老舊小區。
這個我從小長大的地方，還是和兩年前一樣。
樓道里飄著若有似無的早餐香氣和陳年的氣息。
兩年前，因著我代哭師的工作跟媽媽大吵一架。
這之後我就離開了這裡。
再也沒回來過。
母親手忙腳亂地掏鑰匙，試了幾次才打開門。
玄關的燈亮起，暖黃的光暈灑下來。
一切似乎都沒變。
鞋架上還擺著我的毛絨拖鞋。
客廳牆上掛著我幼兒園畫的、線條歪扭的「全家福」。
一切都是這麼熟悉。
卻又帶著一絲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