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的養崽日常_第3章 真的
「真的?」
「嗯。」
他看了我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小聲說:
「......謝謝。」
我伸手，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
他捂著腦門，愣愣地看著我。
「行了,」我說,「床單讓人換新的。」
我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坐在那兒，盯著自己包好的胳膊，不知道在想什麼。
10
轉眼半年過去。
這半年裡，江景辰沒再生過病，也沒再受過傷。
但他半夜會往我被窩裡鑽。
第一次他來的時候，我正在睡覺，忽然感覺被窩裡多了個東西。
我睜眼。
他縮在我旁邊，小小一團，渾身冰涼。
「幹什麼?」我問。
他僵住了。
然後他飛快地爬起來，就要往外跑。
我伸手把他撈回來。
「跑什麼跑?」
他掙扎:「我、我走錯了——」
「走錯能走到我被窩裡?」
他不掙扎了。
我低頭看他。
他抿著嘴，眼睛紅紅的，不說話。
我沉默了一會兒。
「做噩夢了?」
他沒說話，但眼眶更紅了。
我嘆了口氣。
「行了,」我說,「躺著吧。」
他愣了愣，抬頭看我。
「真的?」
「再問就出去。」
他飛快地躺下，乖乖地縮在我旁邊。
過了一會兒，他小聲說:
「我夢見......母后了。」
我沒說話。
他又說:「我夢見她走了，不要我了。」
我伸手，把他往身邊攬了攬。
他渾身一僵，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她不是不要你,」我說,「她是沒法要你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呢?」
「我什麼?」
「你會不要我嗎?」
我低頭看他。
他仰著臉看我，眼睛亮亮的，裡頭有點期待，又有點害怕。
我想起沈意安臨死前說的話。
我怕的是你一個人。
我別過臉去。
「廢話那麼多,」我說,「睡覺。」
他愣住。
然後他嘴角慢慢翹起來，把臉埋進我懷裡。
「嗯。」
過了一會兒，他又小聲說:
「其實你......沒那麼壞。」
我敲他腦門。
「睡你的覺。」
他嘿嘿笑了一聲，然後安靜了。
我低頭看他。
他已經閉上了眼睛，嘴角還掛著笑。
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照在他臉上。
我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我閉上眼睛。
11
從那以後，他隔三差五就往我被窩裡鑽。
有時候做噩夢，有時候沒做噩夢，就是想來。
我也懶得趕他。
反正趕了也白趕，他自己會再溜回來。
又一年冬天。
他已經六歲半了，個頭躥了一點，但晚上還是會來。
這天夜裡，他鑽進被窩，忽然問:
「娘娘。」
「嗯?」
「你為什麼從來不趕我?」
我想了想。
「趕你你就不來了?」
他眨眨眼:「......會來的。」
「那不就得了。」
他嘿嘿笑，往我身邊靠了靠。
「娘娘。」
「嗯?」
「你手涼，我給你暖暖。」
他把我的兩隻手拉過去，塞進他懷裡。
小小的身子，暖暖的。
我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又開口:
「娘娘。」
「嗯?」
「你以前......有沒有想過不要我?」
我低頭看他。
他仰著臉，眼睛亮亮的，等著答案。
我沉默了一會兒。
「想過。」我說。
他愣住了。
「什麼時候?」
「你剛來的時候。」
他抿著嘴，不說話。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後來不想了。」
「為什麼?」
我看著他。
「因為你太煩人了,」我說,「趕也趕不走。」
他愣住。
然後他笑了，把臉埋進我懷裡。
「那我一直煩著你。」
12
江景辰七歲那年春天，出事了。
那天他從御書房回來，臉上有道紅印子。
我看見了，把他拉過來。
「臉怎麼了?」
他別過臉去:「沒什麼。」
我把他臉掰過來。
紅印子，五根手指印。
是被人打的。
我瞇起眼睛。
「誰打的?」
他不說話。
「江景辰。」
他抿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五皇子......說我沒娘......」
我愣了一下。
五皇子，張嬪娘娘所生，今年也是七歲。
「然後呢?」
「然後他說，你也不是我娘，你只是裝好人，早晚會把我趕走......」
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說你才不會，他就打我。」
我看著他臉上的紅印子，看了很久。
然後我站起身。
「走。」
他愣住:「去哪兒?」
「去找張嬪。」
他被我拉著往外走，邊走邊問:「去幹什麼?」
「算賬。」
到了張嬪宮裡，我直接把五皇子拎過來。
張嬪嚇得臉都白了:「淑妃娘娘，這是做什麼?」
我看著那個小孩。
「你打他了?」
五皇子嚇得往後退。
「我問你話呢。」
張嬪撲過來護著:「娘娘，小孩子打架，不至於——」
我看著她。
「不至於?」
我把江景辰拉到前面，讓他臉上的紅印子對著她。
「你看看這印子。五根手指，清清楚楚。你兒子打的。因為他說他沒娘。」
張嬪臉色變了。
「娘娘，這、這真的是小孩子不懂事——」
「不懂事?」我笑了，是那種刻薄的笑,「那你教教他。」
張嬪愣住。
「教他什麼叫規矩。教他什麼叫尊卑。教他——」
我低頭看著五皇子,「太子是什麼人，他能不能打。」
五皇子嚇得哭了。
張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我沒再理她，拉著江景辰走了。
13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沒說話。
走到鹹福宮門口，他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娘娘。」
我回頭。
他站在那兒，仰著臉看我，眼眶紅紅的。
「怎麼了?」
他撲過來，抱住我的腰。
「娘娘。」
「嗯?」
「你......你是我娘。」
我僵了僵。
然後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廢話。」
那天晚上，他又鑽我被窩。
「娘。」他喊。
我低頭看他。
「嗯?」
「你今天......不怕得罪張嬪娘娘嗎?」
我想了想。
「怕什麼?」
他眨眨眼:「怕她告狀?」
我敲他腦門。
「告狀?她兒子打太子，她敢告狀?」
他捂著腦門，忽然笑了。
「娘。」
「嗯?」
「你真厲害。」
我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動了動。
「睡吧。」
後來聽說，張嬪被皇上申斥了一頓，禁足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