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的養崽日常_第6章 我敲他腦門
」
我敲他腦門。
「等你登基,我早老了。」
他嘿嘿笑:「老了也是我娘。」
23
江景辰十八歲那年,皇上駕崩了。
他繼位那天,我站在朝堂之外,聽著裡面的山呼萬歲。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傍晚,他來到鹹福宮。
穿著龍袍,人模人樣的,但一進門就往我身邊湊。
「娘!」
我打量他:「現在該叫太妃了。」
他嘿嘿笑:「私下還叫娘。」
我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累不累?」
「累,」他揉揉肩膀,「沒想到當皇帝這麼累。」
「那你還當不當?」
「當,」他說,「當皇帝才能給娘養老。」
我笑了。
他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麼。
「娘,我給你帶了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盒子,開啟,裡頭是一支金釵。
「好看嗎?」他問,「我讓人打的。」
我拿起金釵看了看。
做工精細,上頭刻著鳳凰紋樣。
「太后才能戴的,」他說,「以後娘天天戴。」
我把金釵收下,沒說什麼。
但心裡是暖的。
「對了,」他說,「我下了一道旨。」
「什麼旨?」
「追封母后為孝慈皇后,給她遷陵。」
我點點頭。
「還有,」他說,「追封娘為皇太后,和母后並尊。」
我愣了愣。
「這不合規矩。」我說。
「規矩是人定的,」他說,「我說合就合。」
我看著他。
他十八歲了,已經是個大人了。
但那雙眼睛裡的光,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娘,」他說,「你和母后,是我最親的兩個人。你們該在一起。」
我沒說話。
他湊過來,靠在我肩上。
「娘,我想母后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我也想。」
24
江景辰二十五歲那年,御駕親征。
邊疆來犯,他要親自帶兵去打仗。
滿朝文武都反對。
他才二十五歲,沒上過戰場,萬一有個閃失怎麼辦?
他不聽。
來鹹福宮辭行那天,我看著他。
「真要去?」
「嗯。」
「不怕?」
「怕,」他說,「但更怕對不起列祖列宗。」
我點點頭。
「那去吧。」
他愣了愣:「娘不攔我?」
「攔你幹什麼?」我說,「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娘不攔你。」
他眼圈紅了。
「娘,等我回來。」
「嗯。」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
「娘,你保重。」
「知道。」
他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十八年前,他還是個五歲的小孩,抱著小包袱站在我門口,眼裡全是警惕和防備。
現在,他要上戰場了。
忽然想起他九歲那年說的話:「等我長大了,換我保護你。」
現在他長大了。
他真的在保護這個國家了。
三個月後,前線傳來捷報。
他贏了。
凱旋那天,我去城門迎接。
他騎著馬,遠遠看見我,就跳下馬跑過來。
「娘!」
他跑得氣喘吁吁,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
「娘,我回來了。」
我拍拍他的背。
「回來就好。」
他鬆開我,看著我。
「娘,你哭了?」
我別過臉去。
「沒有。」
他嘿嘿笑,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娘,我給你帶了禮物。」
我低頭一看。
是一塊糕點,已經壓扁了,但還能看出是桂花糕。
「路上買的,」他說,「想著娘愛吃。」
我接過那塊壓扁的桂花糕。
我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來鹹福宮那天。
他站在我門口,從懷裡掏出一塊桂花糕,舉著問我:「那你能蘸著糖吃嗎?」
我笑了。
眼淚也下來了。
「娘,你怎麼又哭了?」他慌了。
我把糕點塞進嘴裡。
「好吃。」我說。
他看著我,也笑了。
陽光照在我們身上。
25
江景辰三十歲那年,立了太子。
太子五歲,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圓臉圓眼睛,見了我就往我身邊湊。
「皇祖母!」
他喊。
我低頭看他。
「怎麼了?」
他掏出塊糕點,舉到我面前。
「皇祖母吃!」
我接過糕點,想起很多年前,另一個小孩也這樣舉著糕點問我能不能蘸糖吃。
我笑了。
江景辰在旁邊看著,也笑了。
「娘,」他說,「像不像我小時候?」
「像,」我說,「比你當年好看點。」
他噎住。
太子在旁邊咯咯笑。
26
我病倒那天,江景辰守在床邊,幾天幾夜沒閤眼。
「娘,」他握著我的手,「你撐住。」
我看著他。
他四十歲了,兩鬢有了白髮,眼角有了皺紋。
可那雙眼睛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亮亮的,裡頭有光。
「傻孩子,」我說,「人總有這一天。」
他搖頭。
「不行。」
我笑了。
「你多大了,還說這種話。」
他不說話,只是握著我的手。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娘走的時候,」我說,「我就想,這輩子值了。後來有了你,更值了。」
他眼眶紅了。
「娘......」
「聽我說完,」我說,「我這輩子,沒嫁個好男人,沒生個親生的娃。可我養了個好兒子。當皇帝,當得好。當兒子,當得更好。值了。」
他眼淚掉下來。
我沒力氣給他擦了。
「江景辰,」我說,「你記著,我這一輩子,最高興的一天, 是你第一次叫我娘那天。」
他點頭, 說不出話。
我閉上眼睛。
眼前開始變得恍惚。
恍惚間, 我看見一個人。
她站在光裡,穿著皇后的朝服, 端莊得像幅畫。
沈意安。
她看著我, 嘴角帶著一絲笑。
「來了?」她說。
「等你呢。」
我想站起來,但渾身沒力氣。
「你兒子, 」我說, 「我給你養大了。」
「我知道。」
「養得不錯。」
「我知道。」
「你當年把他給我,是不是早料到了?」
她笑了。
「我料到你這個人,又壞又倔, 但心是軟的。」
我沒說話。
她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蘇晚宛,」她說,「謝了。」
我看著她。
「謝什麼?」
「謝你把他當親生的養。
」
我別過臉去。
「應該的。」
她笑了。
「走吧, 」她說,「一起。」
我看著她,又看看遠處。
遠處好像有光,亮亮的, 暖暖的。
我忽然想起她當年那句話。
「我是怕你寂寞。」
我現在不寂寞了。
沈意安,你看,我現在不寂寞了。
「好。」
我閉上眼睛。
耳邊好像有哭聲, 是江景辰的聲音。
「娘——」
我心想,傻孩子, 哭什麼。
我這一輩子, 值了。
27
很多年後,江景辰已經成了白髮蒼蒼的老皇帝。
那天他帶著太子去祭陵。
先是孝慈皇后沈氏的陵,然後是皇太后蘇氏的陵。
兩座陵墓, 並排立著。
太子問:「父皇, 為什麼兩位祖母的陵墓捱得這麼近?」
江景辰看著那兩座陵墓, 很久沒說話。
然後他笑了。
「因為她們啊, 」他說, 「鬥了一輩子, 最後在一起了。」
太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江景辰在太后墓前站了很久。
臨走的時候,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糕點,放在墓前。
桂花糕, 有點壓扁了。
「娘,」他說,「給你帶的。」
風吹過來,像是誰在輕輕應了一聲。
他轉身,慢慢走遠。
身後,兩座陵墓靜靜地立著。
碑文上, 一個寫著「孝慈皇后沈氏」,一個寫著「皇太后蘇氏」。
陽光照在碑上,暖暖的。
像很多年前,那兩個女人鬥嘴的樣子。
像很多年前, 那個五歲的小孩,第一次掏出一塊糕點, 問:「你能蘸著糖吃嗎?」
像很多年前,那雙刻薄的眼睛裡,終於有了溫柔的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