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的養崽日常_第2章 我坐在床邊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
屋裡安靜得只剩炭盆噼啪的響聲。
過了很久,他又開口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母后說......你是個好人......」
我沒說話。
「她說......你只是嘴硬......心是軟的......」
我別過臉去。
「她騙你的。」
他沒睜眼,嘴角卻動了動,像是在笑。
「我知道......她騙我......你才不是好人......」
我回頭看他。
他已經又昏睡過去了。
我把手重新探上他額頭。
還是燙。
我咬了咬牙,起身去拿帕子。
6
那一夜,我沒閤眼。
帕子換了一條又一條,冷水打了一盆又一盆。
他燒得厲害,說了一夜的胡話。
有時候喊「母后」,有時候喊「父皇」,有時候喊「娘娘」。
喊「娘娘」的時候,我不知道他喊的是誰。
但每次他喊,我就應一聲。
「在呢。」
他聽不見。
但我還是應了。
......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出汗了。
大汗淋漓,裡衣都溼透了。
我拿帕子給他擦汗,手都在抖。
太醫進來診脈,診了半天,長長地吁了口氣。
「娘娘,太子殿下的熱退了。」
我坐在那兒,半天沒動。
然後我站起身。
「看好他。」
我往外走。
走到門口,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你......守了一夜?」
我回頭。
他醒了,躺在床上,眼睛半睜著看我。
我沒說話。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他別過臉去,對著牆。
「......謝謝。」
聲音很小,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看著他的後腦勺,忽然想起那天,他舉著桂花糕問我的樣子。
我頓了頓。
然後繼續走。
出了鹹福宮,太陽正好升起來。
我站在廊下,被陽光晃得睜不開眼。
忽然想起沈意安那句話。
「我是怕你寂寞。」
我頓了頓,沒回頭。
寂寞?
我蘇晚宛會寂寞?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那小孩燒得通紅的臉,和他說的那句「謝謝」。
還有他舉著桂花糕的樣子。
煩死了。
7
那之後三天,我沒再去那小孩兒屋裡。
但每天都會有人來報:太子退燒了,太子能下床了,太子開始吃東西了。
我沒問是誰讓報的,也沒說不用報。
就這麼聽了三天。
三天後,太子落水的事查清楚了。
不是意外。
是被人推下去的。
推他的人,是東宮一個新來的太監。
那太監當天晚上就死了——溺死在同一個湖裡。
說是「失足落水」。
我看了那份密報,看了很久。
然後我把密報燒了。
宮人不解:「娘娘,不告訴皇上嗎?」
「告訴皇上有什麼用?」我說,「人證死了,物證沒有。說了也是白說。」
宮人愣住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鹹福宮的院子裡空蕩蕩的。
我想起沈意安臨死前說的那句話——
「我怕的是你一個人。」
一個人。
我又想起那小孩說的「謝謝」,還有他舉著桂花糕的樣子。
我盯著窗外看了很久。
然後我轉身。
「從今天起,太子搬來鹹福宮住。」
宮人驚了:「娘娘?!」
「聽不懂?」
「聽、聽得懂,可是娘娘,這不合規矩——」
「規矩?」我笑了,是那種刻薄的笑,「規矩能保住他的命?」
宮人不說話了。
當天下午,太子搬進了鹹福宮。
——等等,他本來就在鹹福宮啊。
宮人小心翼翼地說:「娘娘,太子殿下已經住在鹹福宮了......」
我愣了一下。
「那就住著。」我說。
8
江景辰這小孩,嘴比我還硬。
住進鹹福宮第一天,我讓人給他收拾了間屋子。
他站在門口看了看,然後回頭問我:
「你住哪兒?」
我指了指正屋。
他點點頭,抱著包袱進去了。
過了半個時辰,宮人來報:「娘娘,太子殿下把床單扯了。」
我皺眉:「扯了幹什麼?」
「奴才也不知道......」
我去他屋裡看。
床單確實被扯下來了,團成一團扔在地上。
他站在床邊,看見我進來,也不吭聲。
「床單得罪你了?」我問。
他抿著嘴,不說話。
我走過去,把床單撿起來。
上面有血跡。
我愣了愣,抬頭看他。
他別過臉去。
我伸手把他拉過來,上下一打量,才發現他胳膊上纏著繃帶,繃帶上也滲出血來。
「怎麼回事?」
「摔的。」
「什麼時候摔的?」
他沒說話。
我盯著他。
他被我盯得發毛,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天落水的時候摔的。」
我瞇起眼睛。
落水是七天前的事了。這傷,他瞞了七天?
「為什麼不叫太醫?」
他抿著嘴,不說話。
我蹲下來,和他平視。
「說話。」
他彆著臉,不看我。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小:
「叫了太醫......就會被趕走......」
我愣住了。
「什麼?」
他咬著嘴唇,眼眶有點紅。
「以前......母后在的時候,我生病,叫太醫,他們說會好。後來母后病了,叫太醫,太醫也沒治好......」
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要是叫太醫,你就會知道我病著,你就會嫌我麻煩,你就會把我趕走......就像東宮那些人說的,沒孃的孩子,早晚被人嫌......」
我看著他。
他眼睛紅紅的,但沒掉淚,就那麼看著我。
我心裡有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9
我站起身。
「等著。」
我去拿了金瘡藥和乾淨的布。
回來的時候,他還站在原地。
「坐下。」我說。
他乖乖坐下。
我把繃帶解開。傷口挺深,沒處理好,有點發炎,紅紅腫腫的。
我給他清洗、上藥、重新包紮。
他一直沒吭聲,就坐在那兒,任我弄。
包完了,我站起身。
「聽著,」我說,「以後有傷就說。叫太醫。我不會趕你走。」
他抬起頭,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