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的名冊上,表姐的名字被換成了我。
阿孃抱著夏沅沅在我面前痛哭不止:「一入宮門深似海,陛下已年過四十,我怎麼捨得沅沅進宮去。」
阿兄也難得溫聲細語:「沈嬌嬌,你耐得住寂寞,不如你代沅沅去吧。」
爹爹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我忍不住笑了,我比表姐還小六個月。
若不是她過於張揚,時刻搶著出風頭,得罪了安陽郡主,也不會出現在秀女的名單上。
禍是她招惹的,卻要我去背鍋。
難道他們就不怕,我進宮之後闖出什麼滅門之禍來嗎?
1
我其實並不是很擔心,畢竟我早就許配給顧家的小將軍了。
丫頭紅果也已經偷偷傳信到顧家。
只要顧衡前來下聘,進宮一事自然輪不到我身上。
第二天一大早,沈府裡熱鬧非凡。
顧家果然送來了聘禮,顧衡親自獵了一對大雁,繫著紅綢養在籠子裡。
紅果特地跑去外院偷看,回來時喜氣洋洋:「小姐,前院箱籠都堆滿了,站的地方都沒有,顧家還真是看重小姐呢。」
「咦,小姐你今天打扮得真漂亮。」
我嗔怪地輕輕打了紅果一下,在她的竊笑聲裡,快步迎了出去。
我與顧衡自幼跟隨爹孃在漠北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漠北民風淳樸,女子也可以騎馬射箭,舞刀弄槍。
我和顧衡還曾偷偷跟著父兄的隊伍上過戰場,刀過敵人,見過血。
是顧衡求了父母上門來提親,一晃眼已經過去十二年了。
十二年間,顧伯父戰死沙場,顧衡留京奉養母親。
爹爹因傷返京,阿兄無力接掌沈家軍,當年威名赫赫的鎮北侯府和顧將軍府早已不復當年的光景,門庭冷落。
那許多聘禮,只怕是掏空了顧家的家底。
也罷,這些年我拋頭露面經營商鋪田莊,養得活沈府這一大家子,自然也能養活顧家一家老小。
只是當我走到前院時,卻看見夏沅沅含羞帶怯地將一隻香囊繫到顧衡的腰帶上。
我送給顧衡的舊香囊就那麼隨意一拋,被抬著箱子經過的下人踩在了腳下。
原來沈顧兩家今日商議的婚事,根本就與我無關。
頂替夏沅沅進宮這件事,顧衡也是知情人。
2
看到我,顧衡眼神飄忽:「對不起,嬌嬌,沅沅不像你,她那麼嬌弱,深宮爾虞我詐,她只怕活不下去。」
「那我呢?你就不怕我也活不下去?」
顧衡低頭不語。
「是我的錯,我不該妄想飛上枝頭,嫁給小將軍。」夏沅沅流著淚跪到我面前。
顧衡還未來得及攙扶,我就被阿兄一腳踹倒:「沈嬌嬌,你怎麼能讓沅沅給你下跪,那是你長姐。」
「這門親事是父母之命,就算你不滿,也不能威逼沅沅。」
我被踹倒在地上,看到顧夫人正站在院門處冷臉看著這一切。
爹孃也站在她身後邊皺眉看著我。
平日裡對我溫柔慈愛的顧夫人說:「嬌嬌到底是在邊境長大的,確實不如沅沅斯文有禮。」
紅果扶我起來,覺察到我渾身顫抖。
「小姐......」
紅果小聲喚我,眼中含淚。
送走了顧家母子,爹爹一臉嫌棄地看向我:「你的名字已經送進宮去了,顧家的親事自然落到沅沅身上。」
「宮中會有教養嬤嬤前來,這些日子,你就老老實實在家學規矩,無事就不要出門了。」
阿孃嘆口氣:「嬌嬌,你就聽你爹的話,女兒家還是不要太剛強的好。
」
爹孃趕著去安撫夏沅沅。
走在最後的阿兄丟過來一瓶傷藥:「是你太跋扈,逼得沅沅當眾下跪,我為了沈府的名聲不得不給你個教訓,免得你日後闖出禍來。」
阿兄說完拔腿就走,我拿過傷藥丟出屋外。
藥瓶摔在阿兄腳邊,他微微停頓了一下,接著邁開大步走出了我的院門。
3
紅果為我揉開淤青,忿忿不平:「我們自己的傷藥比大少爺的好萬倍,踢傷了小姐,拿著三十文一瓶的傷藥就想換自己心安,哪有這樣便宜的事。」
我忍著痛說:「紅果,你傳個信給沈安,讓他停了書院的銀子。還有,京裡所有的鋪子莊子都收了吧。」
阿兄不是練武的材料,接不了爹爹的帥印。
如今爹爹在京中領個閒職,阿兄只有靠科舉出頭。
阿兄這些年用慣了徽墨端硯橙心紙,爹爹的俸祿養家尚且不夠,還不是我默默給他貼補。
從前沒有進宮這回事,他們跟我不親密就罷了,總歸是一家人,只要我有,只要他們想要,我都雙手奉上。
如今為了護住夏沅沅,爹孃阿兄都變了嘴臉。
夏沅沅不像是投奔而來的表小姐,倒更像沈家的嫡女。
「還有夏姑娘的首飾頭面四季衣裳,顧夫人的丸藥。」紅果提醒我。
這丫頭,到底沒敢慫恿我連爹孃的供給都一併斷了。
我笑了笑,卸下釵環:「將顧公子送我的東西都整理出來,送回去的時候順便把我送他的東西都清乾淨了。」
「那些丸藥,以後也不用再製了。」
從前顧夫人是我未來婆母,護心丹、人參養榮丸還有每日一盞燕窩,那是一天都沒斷過。
如今親事給了夏沅沅,自然該由她的親兒媳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