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文藝匯演,我左腳踩右腳,磕破腦袋留了疤。
參加辯論賽,我弄丟身分牌進不去賽場,被同學嘲笑了六年。
後來,我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畢業。
卻因為鬧鐘失靈,錯過高考。
媽媽罵:「說你是廢物,還不肯承認。」
我被廢物這兩個字折磨了半輩子。
荒廢學業,潦草嫁人。
直到四十五歲這年。
我在媽媽的遺物裡發現一本日記。
原來這廢物一般的人生,不是因為我沒用。
而是為我量身打造。
1
我在媽媽的遺物裡發現了一本日記。
本子很破,帶著密碼。
可我還沒來得及去看。
臉就被人狠狠打偏。
一口濃痰吐在我臉上。
「臭婊子,也不看看幾點了,老子打牌都回來了,飯還沒擺上桌子,你成心餓死我是吧?」
是陳國樑,我名義上的老公,一個嗜酒的賭徒。
媽媽口中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女婿。
我把日記隨手塞進箱子裡,忍著痛站起身就要去廚房。
「站住。」
陳國樑吐出菸圈,罵罵咧咧地問道:「白事都辦完兩天了,錢呢?你媽就你一個女兒,你別告訴我,她沒給你留一分錢。」
我蹙眉,小聲解釋:
「媽這些年生病吃藥花了不少錢,哪裡還有什麼錢。」
「臭娘們。」
他不分由分又甩過來一巴掌:「沒有錢,我拿什麼還賭場的帳?你敢耍我?」
暴雨般的拳頭不分由分落下來。
我蜷縮在地上,死死抱住頭,即便再疼也不敢發出聲。
陳國樑有個規矩:「捱打的時候不能出聲,喊一聲就要洗舌頭。」
洗舌頭就是開水灌喉嚨。
剛嫁給他的時候,我被打得受不了,哭的聲音太大引來了鄰居。
他覺得丟人。
就趁外人不在,用開水燙我,為了怕別人發現貓膩,便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叫洗舌頭。
最嚴重的那次,我在醫院住了半個月,從那起,原本清澈的嗓音變得粗啞難聽。
陳國樑打累了,把我手機裡的最後一千多塊錢轉走,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我坐起來。
哪怕被打了這麼多年,已經很麻木了,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不是沒有想過離婚的。
可是媽媽聽說以後,竟然以死相逼,帶走了我的孩子。
從那起。
我再也不敢提起這件事。
深吸一口氣,我拿出筆記本,輸入一二三一二三,伴隨著喀噠一聲,筆記本竟被開啟了。
我頓了一下。
伸出手翻開第一頁。
一九八七年這幾個字突兀地映入眼簾。
2
下面還貼著一張四寸的證件照。
照片褪去了原本的色澤,依稀只能辨認出是個穿紅裙子、扎著兩個小辮辮的小女孩。
但我卻一眼認出,這是自己。
照片下面還有一段鋼筆寫下的秀麗小字:
「妞妞上一年級了,希望她學業順利,開心快樂。」
「愛你的媽媽。」
一股荒唐的感覺席捲全身。
只因為從小到大,我從未聽媽媽說過愛我這兩個字。
從有記憶力開始,我就沒有見過爸爸,媽媽也從來沒有提起過他。
我只知道媽媽不愛我。
她從不對我笑,也從不抱我。
她只是給我一個能遮風擋雨的房間,有吃有穿,再多就沒有了。
哪怕七歲那年去參加校慶演出,我從那麼高的舞臺上摔下來,正好劃傷了臉頰,流了那麼多的血。
她也沒有心疼半分。
反倒罵我是廢物,活該。
鮮血糊住眼睛。
還記得我哭著去拉她的手,想求她抱抱我。
可換來的是她嫌惡至極的眼神。
所以,這樣的媽媽,怎麼可能會在日記本里寫愛我呢?
我走到鏡子邊撩開頭髮。
額頭上的疤橫亙右邊的眉毛,是那次文藝匯演留下來的疤痕,時間久了,淡了一些。
但疼痛的感覺卻在午夜夢迴纏了我很多很多年。
3
再往後翻。
是一張半透明的糖果紙,裡面夾著半張賀卡。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教師節快樂。
看起來像是被人撕碎扔掉,又從垃圾桶裡撿回來的。
但我對此毫無記憶。
原本媽媽是不打算送我去讀小學的,是村裡負責婦聯的阿姨找來勸說的。
她問我要不要讀書。
我反問她讀書是什麼。
她說讀書就是讓人變聰明、懂道理,讀書可以學到知識,從而改變自己的命運,也能讓家人過上好生活。
那時候我太小。
還不太明白什麼是改變命運,但我想改變生活。
想讓媽媽和自己都過上住樓房的日子。
而不是住在磚瓦造的破房子裡,冬天漏風,夏天漏雨,整天擔心會不會停水停電。
正當我陷入回憶中的時候。
一張褪色的薄紙掉了出來。
我下意識俯身去撿。
紙很薄,被筆記本壓的時間太久了,上面的藍綠色條紋已經看不大出來。
紙張的背面寫著入場須知。
紙不大,卻密密麻麻印滿了油墨字。
別人可能認不出來。
但我一眼就認出,這是一份從封膜裡拆出來的身分牌。
在我初中那年,縣裡舉行了辯論賽。
因為我作文邏輯縝密,所以被選派進校辯論隊做輔助。
我們家距離學校遠。
一個在縣裡,一個在農村。
為了和隊員們提升默契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