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春風不負卿_第5章 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

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遞到他面前。

「這是漠北山川圖的後半卷。」

謝驚瀾的目光落在錦囊上，卻沒有伸手去接。

「你現在就把它交給我?不怕我拿了東西，毀約不娶你?」

「做買賣要留底牌，但打仗，不能藏私。」

謝驚瀾定定地看著我。

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暗潮。

許久，他緩緩伸出手，接過錦囊。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我的掌心。

他的手很粗糙，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厚繭。

溫度極高。

「紀明月。」

他將錦囊緊緊握在掌心，聲音壓得很低。

「等我回來。」

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轉身躍上牆頭，身形很快隱沒在濃重的夜色中。

我站在廊下，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風吹過，捲起一陣倒春寒的涼意。

轉身之際，我忽然頓住腳步。

庭院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一個蕭索的身影。

楚懷瑾。

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整個人幾乎融入了黑暗中，只有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透著絕望的偏執。

「你把全部的山川圖都給了他!」

他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打磨。

「前世，你是在大婚之夜，親手把它交給我的。你說，那是紀家的傳家寶，只給此生唯一的夫君。」

他踉蹌著向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亮他慘白的臉，和眼底化不開的痛苦。

「明月，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哪怕是前世......哪怕只有一瞬間，你有沒有真正愛過我?」

他死死地盯著我，彷彿這個回答能決定他的生死。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曾傾盡所有輔佐了十年，最後卻將我送上火刑架的男人。

死寂許久的心湖，被恨意蕩起一圈漣漪。

「沒有。」

「楚懷瑾，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你在我眼裡，都只是一枚棋子。」

楚懷瑾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濺落在迎春花苞上。

觸目驚心。

我看著他緩緩倒下去。

沒有上前扶他，也沒有喚人。

轉身，走進溫暖的室內。

「把院子裡的血跡洗乾淨。」

我吩咐折風。

「莫要髒了明日的花期。」

9

謝驚瀾走後的第三個月，京城落了入秋的第一場雨。

邊關的戰報，一封接一封地送入京城。

從一開始的節節敗退，到後來的相持不下，再到入秋後的連奪五城。

永安侯謝驚瀾的名字，成了街頭巷尾議論的傳奇。

他打仗，毫無章法，瘋利至極。

專挑敵軍的腹地突襲，猶如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直插心臟。

偶爾，也會有家書同軍報一起，送入紀家。

信紙上極少寫相思。

多是寥寥數語。

「今日斬敵將首級。」

「漠北風大，無甚好看。」

極盡敷衍。

唯有一次，信封裡掉出一朵乾癟的狼毒花。

那花極毒，卻開得極烈。

折風嚇得想要扔掉，我卻接了過來，夾進平日翻看的一本殘局棋譜裡。

「他這人，送禮都帶著煞氣。」

我淡淡笑著。

日子平穩。

紀家在我的掌舵下，暗中收購京中大半的糧草，源源不斷地透過水路，以商隊的名義運往北境。

朝堂上卻並不太平。

楚懷瑾徹底瘋了。

憑著腦海中殘存的前世記憶，他向皇上進言，信誓旦旦地預測南方的水患，甚至提議提前修建堤壩。

皇上見他這般篤定，便撥了銀兩讓他去辦。

前世，南方的確發了極大的水患。

那是因緣際會，天災人禍交織。

但他忘了，今生謝驚瀾在北境開戰，朝廷為了支援前線，強行徵調了南方的民夫和船隻。

河道早已被拓寬，水流分散，根本聚不成洪災。

果不其然。

到了他預言的那個月，南方滴雨未下，反而因為他強行修築的堤壩阻斷了灌溉，導致數萬畝良田乾涸。

百姓怨聲載道，聯名上書的摺子如雪片般飛入京城。

皇上震怒。

在朝堂上當眾將奏摺砸在楚懷瑾的臉上，罵他「妖言惑眾，居心叵測」。

他再次被褫奪了所有的差事，徹底成了一個透明的閒散皇子。

聽說那日下朝，楚懷瑾在宮門外的漢白玉臺階上，坐了整整一宿。

嘴裡一直魔怔般地念叨著:「怎麼會變......明明該發大水的......明月，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終於明白。

前世他能順風順水，步步高昇，根本沒有所謂的天命所歸。

全是我躲在暗處，替他推演吉凶，替他補全漏洞，替他擋下所有的反噬。

離了我。

他連這棋盤上的半步，都走不明白。

10

入冬時，北境傳來訊息。

謝驚瀾中了埋伏。

大雪封山，他率領的三千精騎，被敵軍八萬人困在陰山大峽谷。

糧草斷絕，援軍未至。

已失聯整整半月。

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有人提議議和，有人提議放棄那三千人，死守雁門關。

訊息傳到紀家時，祖母嚇得摔落手中佛珠，險些暈厥。

「明月，這可如何是好?侯爺若真回不來，你這還未過門的妻子，豈不是要背上剋夫的罵名?」

我坐在窗前，手裡正剝著一個新貢的橘子。

橘皮特有的清香在指尖彌散。

「祖母莫慌。

」

我將剝好的橘子掰開。

「謝驚瀾命硬得很，閻王爺不敢收他。」

話音未落。

管家匆匆跑來，臉色極其難看:

「姑娘，七殿下......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