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春風不負卿_第2章 謝驚瀾愣住了
」
謝驚瀾愣住了。
城西的地下錢莊,是楚懷瑾暗中斂財的命脈。
那裡水極深,牽扯著京中無數官員的陰私賬目。
前世,楚懷瑾靠著這些黑錢,買通了禁軍副統領。
「紀明月。」
他連名帶姓地叫我,眼神瞬間銳利。
「那錢莊背後是誰,你不會不知道。你這是讓我去點炸藥桶。」
「侯爺不敢?」我語氣平靜。
謝驚瀾定定地看了我半晌。
忽然仰起頭,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透出幾分森然。
「好!」
他站起身,暗紅色的衣襬在風中獵獵作響。
「三日之內,那間錢莊,連根生絲都不會剩下。」
他轉身欲走,忽地停住腳步,側過頭看我。
「紀姑娘。」
「你跟傳聞中不一樣。」
我低頭抿了一口茶,茶水已經涼透,苦澀順著喉嚨蔓延。
「彼此彼此。」
3
謝驚瀾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沒有等三天。
當天夜裡,城西錢莊燃起沖天大火。
火光映紅半個京城。
巡防營趕到時,錢莊裡的密賬已經被洗劫一空,金銀散落滿街,引得百姓鬨搶。
楚懷瑾的錢袋子,被謝驚瀾一刀捅了個對穿。
次日清晨。
我站在書房裡,看著桌上的那口黑木箱子。
裡面裝滿了楚懷瑾結黨營私的鐵證。
謝驚瀾派人送來的。
連個信箋都沒留,極度猖狂。
「姑娘。」折風快步走進來,臉色發白,「七殿下來了。」
我握著賬冊的手微微收緊。
「他又來做什麼?」
「殿下......殿下他硬闖進了前院。」
我將賬冊鎖進暗格,撫平袖口。
「去看看。」
前院積雪未化。
楚懷瑾站在雪地中央。
他瘦削了許多,玄色大氅披在身上,越發顯得孤冷。
臉色蒼白,眼底壓著濃重的血絲。
他的目光在觸及我的一瞬,猛地頓住。
「明月。」
他啞著嗓子開口,聲音顫抖得厲害。
我站在廊簷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七殿下,私闖朝廷命官府邸,該當何罪?」
楚懷瑾像沒聽見我的話。
他踉蹌著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我的裙襬。
「錢莊的事,我知道是你做的。」
他盯著我,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情緒。
「你在怪我,對不對?」
我微微蹙眉。
他在胡言亂語什麼?
「你怪我前世沒有保住你,怪我封了觀星臺,怪我狠心。」
楚懷瑾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都知道了,明月......我也回來了。」
他猛地閉上眼,極力壓抑著呼吸。
「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我根本不在京城!等我趕回來,摘星樓已經塌了......」
「我編纂那本《大徵星曆》,是為了保護紀家!如果不把你定為妖后,全天下都會逼著我誅你九族!」
「明月,你信我!」
他再次睜開眼,目光死死地鎖住我。
「這一次,我什麼都不要了。不要皇位,不要天下。」
「我只求你,再看我一眼。」
冷風捲過庭院,捲起地上的殘雪。
我看著楚懷瑾。
看著他極力偽裝深情、卻難掩骨子裡的算計。
心底沒有一絲波瀾,甚至覺得有些滑稽。
「殿下說笑了。」
我後退半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什麼前世今生,臣女聽不懂。」
「若殿下腦疾未愈,便該回府靜養。紀家廟小,容不下殿下的瘋言瘋語。」
楚懷瑾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底的光一點點碎裂。
他終於意識到,我眼底沒有恨。
只有徹頭徹尾的漠視。
「你不信我......」
他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紀明月,你寧願把漠北山川圖給謝驚瀾那個瘋子,也不願信我?!」
他突然暴怒,拔高了聲音。
「他能給你什麼?他遲早會死在戰場上,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是嗎。」
一聲冷笑從院門外傳來。
謝驚瀾倒提著橫刀,一步步跨進院子。
他走到楚懷瑾面前,眼神睥睨,彷彿在看一隻螻蟻。
「七殿下大清早的,在這兒咒誰呢?」
謝驚瀾隨手將橫刀擲在地上。
錚的一聲脆響,刀鋒直直沒入楚懷瑾腳前的青石板中。
刀身微微震顫,發出懾人的嗡鳴。
「她不信你。」
謝驚瀾微微偏頭,目光越過楚懷瑾,落在我身上,眼底帶著囂張的笑意。
「當然是因為,我比你有用。」
4
橫刀發出的嗡鳴,震落了廊簷上的一截積雪。
碎雪砸在楚懷瑾的玄色大氅上,化作深暗的水漬。
他死死盯著那把刀,又緩緩轉過頭,看向謝驚瀾。
「謝小侯爺。」
楚懷瑾的聲音像是淬了冰碴。
「你可知拔刀驚擾皇子,該當何罪?」
謝驚瀾連腰都未彎,眼皮懶散地半耷拉著。
「殿下莫怪,這刀在死人堆裡滾久了,沾了點邪氣,見不得別人在我跟前犬吠。」
他撣了撣袖口那幾點刺目的血跡,語氣輕慢極了。
「再者,殿下如今禁足期未滿,卻私自出府。這事若傳到御史臺,誰的罪過更大些?」
楚懷瑾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死死咬著牙,額角的青筋劇烈地跳動著。
那是他極度隱忍時的習慣。
上一世,每逢他在朝堂上被太子黨羞辱,回府後便是這副模樣。
那時我會立刻屏退下人,親手為他點一爐安神香,將他冰冷的手指捂在掌心,一點點撫平他骨子裡的戾氣。
而此刻。
我只覺得那副隱忍的模樣,可笑至極。
楚懷瑾沒有理會謝驚瀾的挑釁,他越過那把橫刀,目光越過風雪,固執地、死死地定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