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春風不負卿_第6章 這回帶了宮裡的聖旨
這回帶了宮裡的聖旨。」
前院裡,楚懷瑾穿著一身華貴的絳紫色皇子常服。
他似乎特意打扮過,連發絲都梳得一絲不苟。
只是那雙眼睛裡,透著一種病態的、近乎癲狂的興奮。
見我出來,他將手中的明黃卷軸高高舉起。
「明月。」
他極力壓抑著聲音裡的顫抖,眼底滿是扭曲的狂喜。
「謝驚瀾死了!」
他一步步朝我走近。
「父皇已經同意議和,我自請前往北境督軍,父皇應允了。」
「這道聖旨,是賜婚的聖旨。只要你點頭,你立刻就是大徵尊貴的七皇子妃!」
他盯著我,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還要固執到什麼時候?謝驚瀾已經成了一具死屍,只有我能護你,只有我!」
我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小人得志、滑稽可笑的嘴臉。
「殿下說謝驚瀾死了。」我淡淡開口,「可曾見到屍骨?」
楚懷瑾面容微僵,隨即冷笑:
「八萬人圍困半月,大雪封山,斷水斷糧。神仙也活不成!紀明月,你清醒一點!」
「不清醒的,是殿下。」
我轉過身,從折風手裡接過一件大紅色的狐皮大氅,披在肩上。
顏色豔麗如火,刺痛了楚懷瑾的眼睛。
「那張漠北山川圖的後半卷,畫的根本不是什麼行軍路線。」
我看著楚懷瑾漸漸慘白的臉色,字字誅心。
「那畫的,是陰山底下的一條地下暗河。」
「那條暗河,直通漠北王庭糧倉。」
楚懷瑾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你......你說什麼?」
「謝驚瀾不是被困。」
我緩緩勾起唇角。
「他是拿自己做餌,拖住漠北的八萬主力。此刻,他的人,想必已經燒穿了漠北王庭的天。
」
前世,我將這圖交給他。
他因生性多疑,不敢冒險走暗河,白白錯失了直搗黃龍的機會,最後硬生生耗死了大批將士。
而謝驚瀾——
那個渾身長滿反骨的瘋子。
他絕對敢!
「不可能......這不可能!」
楚懷瑾踉蹌著後退,拼命搖頭。
「你騙我!他一定會死,一定會死!」
他狀若瘋癲,揚起手中的聖旨,想要來抓我的手。
「我不信!你必須跟我走,你是我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我衣袖的瞬間。
嗖的一聲。
一支鋒利的羽箭,撕裂冬日的寒風,精準無誤地洞穿楚懷瑾高舉聖旨的手腕。
鮮血如注。
聖旨掉在泥水裡,沾滿汙垢。
楚懷瑾發出一聲慘叫,捂著手腕跪倒在地。
我抬起頭。
紀家大門外,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發出一聲高昂的嘶鳴,前蹄高高揚起。
馬背上的人,穿著一身被鮮血浸透的玄色鎧甲。
頭盔未戴,黑髮在寒風中凌亂飛舞。
謝驚瀾翻身??馬。
軍靴踩在積雪上,發出令人膽寒的咯吱聲。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沒有看地上哀嚎的楚懷瑾一眼。
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鎖住我。
「紀明月。」
他聲音嘶啞得厲害,??膛劇烈地起伏著。
「漠北王庭,我燒了。」
「敵軍主帥的頭顱,我砍了。」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我的後腦勺,強勢地將我拉向他。
呼吸間滿是凜冽的風雪味。
「本侯打贏了。」
他盯著我的眼睛,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
「現在,我來娶你。」
11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謝驚瀾指腹粗糙滾燙,擦過我耳後的肌膚,帶著隱忍的顫抖。
「鬆手。」
我看著他。
「侯爺弄髒我的大氅了。」
謝驚瀾眼眸猛地一沉。
非但沒鬆手,反而將手指更深地插入我的髮間。
大拇指懲罰性地摩挲我的唇角。
「嫌我髒?」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這半個月,老子在死人堆裡爬,連眼皮都不敢合一下。」
「滿腦子想的都是,老子要是死了,你這沒良心的女人,轉頭就能拿著我的撫卹金,嫁給別人。」
他逼近我的鼻尖,氣息極度危險:
「紀明月,你有沒有心疼過我哪怕一瞬?」
我直視著他。
抬起手,平靜地將他沾滿血汙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
「沒有。」
我答得乾脆。
謝驚瀾的呼吸猛地一滯,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暴戾。
下一秒。
我將一方柔軟的絹帕,貼在他眉骨那道刀傷上。
輕緩地,替他擦去凝固的血痂。
「我不心疼侯爺。」
我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身體,語氣極淡,卻極有力量。
「因為我算準了,侯爺一定會活著回來。」
「侯爺的婚服,我已經命人趕製出來了,極品的大紅雲錦,配得上侯爺這通身的煞氣。」
謝驚瀾死死盯著我。
眸底似有燎原大火在轟然燃燒。
他忽然將那方絹帕以及我的手攥進掌心,大笑起來。
「好。」
「紀明月,你這張嘴,真他孃的對我胃口。」
他轉身,軍靴毫不留情地碾過明黃聖旨,走到楚懷瑾面前。
楚懷瑾捂著流血的手腕,死死瞪著他,眼底滿是怨毒與恐懼。
「謝驚瀾!你敢傷皇子,你敢毀壞聖旨!父皇不會放過你的!」
謝驚瀾嗤笑一聲。
輕蔑地從腰間掏出一枚狼頭令牌,隨手扔在楚懷瑾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漠北王的人頭,此刻正掛在京城大門上。
皇上親迎十里,封本侯為異姓王,賜御前帶刀,免跪拜之禮。」
「你一個無權無勢、被皇上厭棄的廢皇子,拿什麼定本侯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