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春風不負卿_第1章 我死於司天監的漫天大火
我死於司天監的漫天大火。
大旱三年,餓殍遍野。
我的夫君,當朝新帝楚懷瑾,順應百官死諫。
以「妖后窺天,觸怒神明」為由,將我鎖在摘星樓,賜了火刑。
我飄在空中。
看著他在《大徵星曆》序言裡,提筆留下一句:
【女子干政,亂象皆由此起。】
十個字。
把我為他嘔心瀝血、逆天改命的一生,釘死在恥辱柱上。
再睜眼。
正逢嘉和八年。
他叩響紀家大門,奉上稀世珍寶,求我為他卜算奪嫡吉凶。
我將那枚為他擋過煞的極品龜甲,扔進紅泥小火爐。
聽著甲骨在火中碎裂的爆響,我冷聲吩咐:
「關門。」
「紀家不見客。」
1
門外風雪肆虐,門內紅爐暖香。
父親握著茶盞,眉心擰出深深的摺痕。
「明月,他終究是皇子。」
我捏起銀箸,將爐裡的獸骨撥正。
火舌舔舐著骨片,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皇子亦有尊卑。」
「他生母卑微,母族無權。滿朝文武,誰都能踩他一腳。紀家若開了這扇門,便是將百年清譽放在火上烤。」
上一世,我信了他。
卦象顯示他並非紫微之星,我卻一意孤行,傾盡紀家全族的底蘊,強行將他推上龍椅。
替他擋暗箭,替他算人心。
甚至在他被廢太子暗算、身中劇毒時,我引蠱入體,替他承受了整整三年毒發錐心之痛。
後來他黃袍加身,大權在握。
第一道聖旨,卻封了紀家的觀星臺。
「明月,天象玄虛,極易蠱惑人心。」
他在御書房裡,撥弄著我送他的沉香手串,語氣溫和而悲憫。
「你太聰慧,總得讓朝臣們睡個安穩覺。」
我信了他的萬不得已。
直到後宮的紅牆裡,住進越來越多世家貴女。
直到紀家子弟被他以各種莫須有的罪名,褫奪官職,流放嶺南。
直到大旱降臨,流言四起,他將一碗軟筋散端到我面前。
我才恍然大悟。
他從來不需要一個能洞察天機的妻子。
他要的,是一塊墊腳石。
石階踩穩了,便嫌它硌腳,必須碾碎成泥,才能彰顯他的皇權天授。
此刻,窗外雪落無聲。
侍女折風挑簾進來,帶進一陣寒氣。
「姑娘,七殿下還在雪裡站著。」
我端起茶盞,拂去水面浮茶。
「由他站。」
折風面露不忍:「雪下得太急,殿下肩頭都白了。聽聞他前兩日剛受了杖責,身上還有傷......」
「折風。」
我出聲打斷,聲音很輕。
「你若心疼,便去替他撐傘。出了這扇門,便不再是紀家的人。」
室內驟然死寂。
折風撲通一聲跪下,伏在地上,再不敢多言一字。
我垂下眼,看著杯中舒展的茶葉。
這輩子,我連半點星光,都不會再施捨給他。
2
這場雪下了一整夜。
清晨推開窗,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門房來報,楚懷瑾凍暈在紀家門外,驚動了巡城的金吾衛,直接送回了那個破敗的皇子府。
聽聞他燒得極重,太醫院推諉扯皮,連個學徒都不肯去抓藥。
我坐在暖閣裡,安靜地繡著一幅白梅圖。
針尖穿透絲帛,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前世,他在這場大雪中跪了三天三夜。
我終究心軟,親自撐傘迎他入府。
那天,他凍得渾身發抖,眼底泛起隱忍的水光。
他說:「紀明月,只要你肯幫我。有朝一日,我若為帝,你必為後。」
誓言言猶在耳。
如今想來,只覺荒謬。
「姑娘。」
管家立在簾外,雙手奉上一張灑金名帖。
「謝家小侯爺遞了帖子,說是有事求見。」
我引線的手微微一頓。
謝驚瀾?
永安侯府那個聲名狼藉、桀驁不馴的嫡長子。
京中皆傳,他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流連坊市,是個十足的紈絝。
可上一世,楚懷瑾登基後的第三年,邊關大捷。
領兵刀穿敵營、斬下敵國主帥頭顱的,正是這個被所有人看輕的謝驚瀾。
只可惜,他功高震主。
漠北之戰中,楚懷瑾斷了謝驚瀾的糧道,逼他死戰。
敵國未滅,良將先亡。
「請他去水榭。」我將繡繃擱下,「備上好的君山銀針。」
水榭四面透風,只垂著竹簾。
謝驚瀾穿了一身暗紅色的錦袍,懶洋洋地靠在欄杆上往湖裡撒魚餌。
他生了一副極具攻擊性的好相貌。
眉骨深邃,眼尾帶著渾然天成的野性。
見我走近,他將手中的魚食盡數拋入水中,拍了拍手。
「紀大姑娘。」他聲音裡透著幾分漫不經心,「好大的架子,連七皇子都能拒之門外。」
我在他對面落座,親手斟了一杯茶推過去。
「侯爺冒雪登門,總不會是為了替七殿下鳴不平。」
謝驚瀾輕嗤一聲。
他沒有碰那杯茶,而是傾身向前,目光死死盯著我。
「我不關心他死活。」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石桌上敲擊了兩下。
「我聽說,紀姑娘手裡有一份完整的漠北山川圖。」
我抬眼看他。
那份圖是紀家祖上留下的孤本,記錄了漠北所有的暗河與密道。
前世,我將此圖作為定情信物,交給了楚懷瑾。
後來,楚懷瑾便是拿著這份圖,斷了謝驚瀾的糧道,逼他死戰。
「有。」我答得乾脆。
謝驚瀾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眯起眼。
「紀姑娘開個價。」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不要錢。」
「我要侯爺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砸了城西的地下錢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