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祈舟總嫌我對他太過嚴厲,要求過多。
他說,比起妻子,我更像夫子;比起太子妃,我卻更像太子。
為了扶他坐上皇位,我機關算盡,步步為營。
他卻說我狠毒。
為了救他,我被刺客所傷以致小產。
他稱這為我的報應。
輔佐他多年,我積勞成疾,重病之時撞上他與喪夫的青梅見面。
他攔在她面前,彷彿我是蛇蠍,是猛虎。
他說:「青青膽小,你別嚇著她。」
可我透過他的瞳仁,只看到了自己蒼白的病容。
我氣急攻心,吐出的鮮血成了我的遺言。
再睜眼時,我坐在銅鏡前,梳著少女時的髮髻。
這日宋祈舟在選妃宴上整整等了一日,卻再未能看到那個簪桃花的女子。
1.
嫁入東宮很久之後,我才知道宋祈舟選我做太子妃是陰差陽錯。
他的青梅出身平平,為皇后不喜。
宋祈舟為了順利讓心上人做太子妃,在選妃宴之前鋪墊頗多。
選妃宴那日,他買通了皇后身邊的宮人,讓桃粉色屢屢出現在皇后眼前。
並與心上人約定,選妃宴那日要簪一朵桃花。
可知子莫若母,宋祈舟的心思皇后又怎會不知?
他的青梅在未進東宮時就被皇后的人攔下,沒有準時出席選妃宴。
宋祈舟左等右等,始終不見青梅。
心急如焚時,他看見團扇掩面的我。
那日春光正好,孃親摘下一朵桃花親手替我簪上。
故團扇未拿下時,宋祈舟便選了我。
「母后,不如就她了。」
醇朗的聲音落下,我驚訝地拿下團扇。
四目相對時,宋祈舟臉上的笑意驟散。
幾乎是同時,皇后笑了。
她滿意地點頭,「好啊。」
一句話,算是將結果落定。
我看著宋祈舟與皇后截然不同的神色,腦中閃過今日孃親的話。
她對著銅鏡,滿意地看著我髮髻上的桃花。
「這桃花開得好,會給我家阿嫣帶來福氣的。」
可所謂的「福氣」就是嫁入東宮後的每次爭執,宋祈舟都會提及舊事。
而每次我都說我並不知情,他從不信我。
他說:「你這樣愛做戲的人,嘴裡根本沒有實話!」
2.
宋祈舟是皇后所生,外祖在朝中頗有聲望。
年幼時宋祈舟就被立為太子。
但他並不是皇帝唯一的兒子,隨著眾皇子漸漸長大,宋祈舟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在眾皇子的野心與實力面前,宋祈舟顯得平庸。
面對明槍暗箭,宋祈舟應對起來明顯吃力。
這也是為何皇后要費盡心思讓我嫁給宋祈舟。
她不是在選兒媳,而是在選一個能輔佐他的臣子。
而我嫁入東宮,與宋祈舟就在一條船上。
奪嫡向來是成王敗寇,為了自己,為了孃家,我別無選擇。
可皇后算錯了一樣。
宋祈舟不喜歡我。
我勸他用功,他嫌我囉嗦。
成日跑到外面同人喝酒。
我替他拉攏大臣,他說我算盡人心,毫無真情。
我暗裡替他清算眼線,為他剷除政敵,到頭來只落得他一句「狠毒」。
成婚十數年,我殫精竭慮,積勞成疾。
百姓稱我為賢后,但宋祈舟則喚我毒婦。
重病纏身時,邊境傳來敵國派兵騷擾我軍的訊息。
我掙扎著從床上起身,派人去請宋祈舟來商議。
可他卻沒來。
宮人支支吾吾,逼問後才說:
「陛下在見人,不讓任何人打擾。
」
我只好親自去請,卻見他在御湖中央的亭子裡與剛喪夫的許苒下棋。
露出的半張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3.
「邊境急報傳來,陛下竟還有閒情逸致在這裡下棋?」
我上前將棋盤上的黑白子掃落。
怒氣上湧,只覺得頭暈。
宋祈舟見狀,急忙將許苒護在身後。
看我的眼神,彷彿我是蛇蠍,是猛虎,隨時要將許苒生吞了一般。
「青青膽小,你別嚇著她。」
宋祈舟斥道,他仰著頭,一副隨時要同我打起來的架勢。
可我透過他的瞳仁,只看到了自己蒼白的病容。
即便如此,他還是毫不猶豫地護著自己的青梅。
甚至當著眾人的面喚她的小字。
至於我,他連稱呼我都覺得多餘。
我看著眼前的男女,只覺得可笑。
怒意帶著血??湧上喉嚨,鮮血將鳳袍染紅,成了我最後的遺言。
閤眼前,生前光景一一在眼前掠過。
嫁給宋祈舟前,我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祖父說我若是男子,定能平步青雲。
嫁給宋祈舟後,我成了太子妃,後來又做了皇后。
我成了人們口中的皇后謝氏,是宋祈舟的妻子,是他的臣子,卻不再是自己。
......
再睜眼時,我坐在銅鏡前。
鏡中的自己梳著少女時的髮髻,身上所著是參加選妃宴時的衣裙。
恍惚間,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再看向銅鏡時,我與孃親四目相對。
她如回憶裡那般,替我簪上桃花。
「這桃花開得好,會給我家阿嫣帶來福氣的。」
4.
「孃親,我一定要去參加太子的選妃宴嗎?」
我掐了自己一下,會疼,一切都不是夢。
我獲得了重來的機會。
可話音落下時,孃親的笑容卻凝住了。
但也僅僅是短短一瞬。
「傻孩子,這選妃宴豈是你說不去就能不去的?」
「太子是儲君,皇后更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子,他們是萬萬不能得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