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另一個我_第9章 原來我也是複製體
第9章 原來我也是複製體
管鉗在距離複製體頭顱僅差分毫之際，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強大的慣性把我的虎口震得發麻。
我停住了。
不是因為憐憫。
而是因為……複製體陳默那雙因劇痛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在管鉗落下的最後一瞬，沒有恐懼，沒有絕望，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深不見底的悲哀。
那悲哀如此濃重，如此真實，瞬間穿透了我沸騰的殺意。
更重要的是，在對方痛苦扭曲的臉上，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影子——同樣的瘋狂，同樣的絕望，同樣的……為了一個“真實”的身份而雙手沾滿鮮血（或即將沾滿）的宿命感。
“為什麼？”複製體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他僅剩完好的左手無力地垂著，那條被腐蝕的手臂還在微微抽搐。
“為什麼停手？殺了我……你就能‘活下去’了……像蘇晴說的那樣……”
我劇烈地喘息著，冰冷的雨水沖刷著我滾燙的臉頰。我死死盯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裡面映出自己此刻猙獰如鬼的面容。
管鉗沉重冰冷的觸感不斷提醒著我，這一擊下去，這個和他共享所有記憶、所有痛苦、所有執念的“自己”，就將徹底化為烏有。然後呢？我就能心安理得地成為那個“唯一”的陳默了嗎？
“活下去……”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蘇晴……是想我們……都活下去……”這個念頭荒誕而脆弱，卻在風雨中頑強地滋生出來，像抓住懸崖的一根細草。
“呵……呵呵呵……”複製體陳默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混合著劇痛的抽氣和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悲涼，在風雨中顯得格外詭異。
“太晚了……陳默……都太晚了……”他艱難地抬起頭，目光越過我的肩膀，投向天台入口那片被風雨籠罩的的黑暗。
“從我們被啟用的那一刻……就註定……只有一個能走出這棟樓……這是……寫入底層協議的……詛咒……”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徹底認命的疲憊。那條被腐蝕的手臂無力地垂落，傷口在雨水的沖刷下，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他不再掙扎，只是靠著冰冷的水箱壁，緩緩地滑坐下去，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仰起頭，任憑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痛苦扭曲的臉。
我握著管鉗的手在劇烈顫抖。
殺？還是不殺？念頭如同兩條毒蛇，在他腦海中瘋狂撕咬。蘇晴沾血的臉，父親扭曲的三輪車，林薇驚恐的眼神……無數記憶碎片在眼前飛旋。
活下去！證明自己是真的！
這個念頭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著我的靈魂。但眼前這個“自己”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悲哀，又像冰冷的潮水，試圖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
“啪啪啪……”
一陣清晰、單調、帶著一種刻意節奏感的鼓掌聲，突兀地穿透了天台肆虐的風雨聲！
我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我猛地轉頭，瞳孔因極度的驚駭而驟然收縮！
天台入口處，那片被風雨模糊的陰影裡，不知何時，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那人撐著一把巨大的純黑色雨傘，傘面完美地遮住了上半身，只露出筆挺的黑色西褲褲線和鋥亮的皮鞋鞋尖。雨水順著傘沿形成一道密集的水簾，將他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模糊而詭異的光影之中。只能隱約看到傘下握著傘柄的那隻手，戴著潔白的、一塵不染的手套。
掌聲正是從那片陰影中傳來。
“精彩。”一個聲音響起。那聲音經過刻意的電子變聲處理，冰冷、平滑，沒有任何起伏，如同機器合成，穿透風雨清晰地送入陳默和複製體的耳中，“真是……出乎意料的精彩。”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他握著管鉗的手猛地收緊，骨節捏得發白，身體因極度的震驚而微微顫抖。
傘下的人影微微晃動了一下，似乎向前邁了一小步。那把巨大的黑傘依舊穩穩地遮擋著。
“情緒張力滿分，身份認同危機演繹得淋漓盡致，甚至連那份……最後時刻可笑的共情與猶豫，”電子音毫無波瀾地評價著，像是在點評一場舞臺劇，“都完美符合‘人格對映應激測試’的最高標準。恭喜你，A7號複製體。”傘尖微微朝我的方向點了點，“你成功通過了最終驗證。”
A7號複製體？！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複製體？他在叫誰？叫我？還是……
電子音沒有絲毫停頓，平滑地繼續流淌，如同冰冷的毒液：“基於你在測試中展現出的邏輯判斷力、環境利用能力、以及關鍵時刻的……決斷力，初步判定你具備更優的‘產品’穩定性。因此，你獲得了下一階段的……任務許可權。”
下一階段？任務許可權？
一股比天台風雨更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我的全身。
“現在，”電子音陡然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把巨大的黑傘也微微抬起了一點，傘下陰影深處，彷彿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掃過癱坐在水箱邊、一臉平靜的複製體陳默，“你可以開始追捕了。”
電子音停頓了半秒，如同毒蛇吐信前那致命的蓄力，然後清晰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目標：第三個‘陳默’。”
“轟隆隆——”
這個聲音混雜著驚雷，讓我手裡的管鉗跌落水中。
“你一個系統投影有什麼權力，來支配我們？”
複製體陳默不知何時，撿起了管鉗，拖拽著一條殘廢的胳膊向他飛撲過去……
“警告！警告：追捕者許可權等級低於目標！”
當管鉗在電子音的黑衣上激盪起藍色火花時，天空中忽然傳來一陣瘋狂的報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