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另一個我_第5章 我和我的纏鬥

第5章 我和我的纏鬥

複製體陳默依舊站在那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線，陰影覆蓋了他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掃過蜷縮在地板上那個狼狽不堪的我，那雙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東西。

那並非勝利者的得意，也非旁觀者的憐憫，更像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認同？如同照鏡子的人，在鏡中影像崩潰的瞬間，自身也感同身受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但那一絲波動稍縱即逝，快得如同錯覺。他的表情重新凝固成一片冰冷的漠然。

“活下去……”複製體陳默低聲重複了一遍那三個字，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他不再看地上的陳默，轉過身，徑直走向狹小的廚房。腳步聲在死寂的客廳裡清晰得刺耳。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是水龍頭被擰開的聲音，然後是水流沖刷杯壁的嘩嘩聲。很快，他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個玻璃杯，裡面是半杯清水。

他走到癱軟在地的我面前，沒有彎腰，只是居高臨下地，將杯子放在我手邊的地板上。

清水在杯子裡微微晃動，映著頂燈慘白的光，如同通往地獄路上那明滅的路燈。

“喝點水。”複製體陳默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現在的樣子……太虛弱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佈滿淚痕和冷汗的臉，“這樣的狀態，不配做我的對手。休息一下。”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回沙發，重新坐了下去，拿起矮几上那本陳默翻了一半的神經科學期刊，旁若無人地翻閱起來。

我蜷縮在地板上，冰冷的觸感從瓷磚源源不斷地滲入身體，卻絲毫無法冷卻我體內翻滾的岩漿。複製體最後那句“不配做對手”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我麻木的神經末梢。

憤怒，一種被徹底蔑視、被當作瀕死獵物般施捨憐憫的狂怒，猛地壓過了悲傷和恐懼，在他胸腔裡轟然炸開！

我死死盯著地板上的那杯水。清水在玻璃杯壁裡微微晃動，映出我此刻那張涕淚橫流、狼狽不堪的臉。這張臉，和沙發上那個冷漠翻閱期刊的“自己”一模一樣！

“啊——！！！”

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來。我猛地彈起，不再像剛才那樣軟弱地蜷縮，而是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狂獅，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決絕，狠狠撲向沙發上的複製體！

我根本不在乎什麼策略，什麼章法，腦子裡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撕碎他！把這個佔據了我身份、窺探了我所有痛苦、還對我施捨“憐憫”的冒牌貨撕碎！

複製體陳默的反應快得驚人。在我撲去的瞬間，他身體如同裝了彈簧般向側面一滾，同時手中的期刊猛地揚起，狠狠砸向我的面門！

“啪！”硬質書脊帶著沉悶的力道砸在我的顴骨上，火辣辣地疼，眼前金星亂冒。但我的衝勢只是微微一滯，巨大的慣性還是將他帶得撲倒在沙發上。

我不管不顧，雙手瘋狂地抓撓、撕扯，試圖扼住複製體的喉嚨。

複製體眼中寒光一閃，毫不留情地屈膝，堅硬的膝蓋帶著全身的重量，狠狠頂在我柔軟的腹部！

“呃！”我眼前一黑，肺裡的空氣被瞬間擠空，劇痛讓他像蝦米一樣弓起了身體。複製體趁機翻身將他死死壓在身下，一隻手臂如同鐵鉗般卡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攥緊拳頭，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向我的太陽穴！

“砰！”

拳頭沒有落下。在距離我太陽穴僅有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拳風甚至掀動了我額前汗溼的碎髮。

複製體陳默的臉懸在我上方，因瞬間的發力而微微漲紅，我甚至能看到額角青筋跳動。

他死死盯著我因窒息和恐懼而扭曲的臉，那雙一模一樣的眼睛裡翻湧著暴戾的殺意，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但最終，那殺意被一種冰冷的理智強行壓了下去。他卡住我脖子的手緩緩鬆開了一些，讓一絲寶貴的空氣流入我灼痛的肺葉。

“我說了……”複製體陳默的聲音低沉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磨出來，“你太弱了。現在的你……連讓我殺死你的資格都沒有。”

窗外的夜空終於積蓄夠了重量，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雲層，幾秒後，滾滾雷聲如同巨獸的咆哮，沉悶地碾過城市上空。

暴雨，就要來了。

他低頭看著地上蜷縮喘息的我，聲音混在隱隱的雷聲裡，冰冷依舊：

“好好想想……別像個廢物一樣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