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另一個我_第6章 我的陰謀

第6章 我的陰謀

當他說完，他猛地鬆開鉗制，像甩開一件骯髒的垃圾，將我重重推倒在沙發角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令人心悸的漠然。他不再看蜷縮在沙發裡劇烈咳嗽、大口喘息的我，徑直走向客廳角落那張堆滿雜物的電腦桌，拖過一把椅子，背對著我坐了下來，打開了電腦螢幕。

幽藍的光映亮了他緊繃的側臉輪廓。他調出一個複雜的模擬介面，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嗒嗒嗒的聲響在死寂的客廳裡規律地迴盪，彷彿剛才那場生死搏鬥從未發生過。

我蜷在沙發裡，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腹部和頸部的劇痛，喉嚨裡滿是血腥味。電腦螢幕幽藍的光線像冰冷的鬼火，勾勒出複製體專注而冰冷的背影。那敲擊鍵盤的聲音，嗒、嗒、嗒……像倒計時的秒針，精準地敲打在我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存在的意義……”我無聲地咀嚼著複製體最後那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石塊，壓得我喘不過氣。

蘇晴沾滿血的臉，她破碎的唇形費力地吐出那三個字——“活下去”——的畫面，無比清晰地再次撕裂我的腦海。一股冰冷的洪流，混雜著絕望、不甘和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瘋狂，猛地衝垮了之前的恐懼和混亂。

活下去！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蘇晴用命換來的這句話！是為了證明我才是那個承載著這份沉重囑託的、真正的陳默！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混沌。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感攫住了我。

我不再顫抖，只是蜷縮在沙發的陰影裡，像一頭受傷後蟄伏的狼，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幽藍色畫面幕前的背影，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力量？他確實處於劣勢。正面衝突，他毫無勝算。

但我是誰？我是陳默！星環科技生物工程部的高階研究員！“莫比烏斯計劃”的核心成員之一！

我對這個專案，對意識上傳技術的底層邏輯、潛在漏洞，甚至對那些支撐人體生理機能的生物維持系統的設計缺陷，都瞭如指掌！

這個佔據了我身體的副本，不過是公司流水線上一個剛剛啟用的產品！它擁有我的記憶，但它真的擁有我浸淫這個領域十年所積累的經驗、直覺和那些只可意會的“隱性知識”嗎？

一個近乎瘋狂的計劃雛形，在我劇痛的身體裡悄然滋生。冰冷，精確，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接下來的時間，在一種詭異而緊繃的平靜中流逝。複製體陳默專注於電腦螢幕上的神經訊號模型，偶爾起身去廚房倒水，對沙發上的我視若無睹。

我則像一塊逐漸冷卻的石頭，蜷縮在沙發角落，閉著眼睛，彷彿陷入了沉睡，只有偶爾微微顫動的眼瞼，洩露著內部洶湧的風暴。

我在腦中反覆推演，勾勒著公寓的每一個角落，回憶著那些可以利用的材料——他私藏的工具箱裡有什麼？陽臺廢棄花盆底下的備用鑰匙？甚至……廚房管道間那瓶強力疏通劑的主要成分？

窗外的天色，在壓抑的沉默中，由濃稠的墨黑，漸漸透出一種汙濁的鉛灰。

雨停了，新的一天也開始了，卻帶著更沉重的絕望。

下午，天空徹底陰沉下來，厚重的烏雲低低壓在城市上空，像一塊骯髒的抹布。風開始嗚咽著拍打窗戶，發出令人煩躁的聲響。暴雨將至。

複製體陳默終於離開了電腦，長時間保持坐姿讓他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他走到窗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外面鉛灰色的天空和開始劇烈搖晃的樹枝。然後，他轉身走向洗手間。

機會！

就在複製體關上洗手間門的瞬間，沙發角落的我猛地睜開了眼睛！那裡面沒有絲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燒著的瘋狂。

像一道無聲的閃電，我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動作迅捷得完全不像一個剛受過重擊的人。腹部的劇痛被我強行壓了下去，我作為研究員這麼多年，深知機會轉瞬即逝。

我沒有衝向大門——那必然會被立刻察覺。

我的目標是廚房！我赤著腳，貓著腰，像一道無聲的影子滑入廚房。

目標明確：水槽下方那個被雜物半掩著的管道檢修口！

我拉開櫃門，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

我毫不猶豫地將手伸進黑暗的角落，指尖迅速劃過冰冷的管道，終於觸碰到了一個硬質的塑膠瓶身！

我用力將其拽了出來——一瓶幾乎全新的強力管道疏通劑，標籤上印著骷髏頭的危險標識！

我擰開瓶蓋，濃烈刺鼻的化學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我屏住呼吸，目光飛快掃過廚房，定格在水槽旁邊那個不鏽鋼的保溫杯上。那是我常用的杯子。

時間緊迫！我迅速將大半瓶粘稠、刺鼻的液體倒進保溫杯裡，淡黃色的液體在金屬內壁晃盪。

然後，我擰緊蓋子，飛快地將剩下的疏通劑瓶子塞回原處，關上櫃門，快得像刺蝟索尼克。

我剛把保溫杯藏進自己寬大的衛衣前襟裡，洗手間的門把手就傳來了轉動聲！

我猛地後退一步，將自己完全縮排廚房入口的陰影裡。

複製體陳默推門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剛用冷水洗過的溼氣，眼神銳利地掃過客廳。

他的目光似乎在那空無一人的沙發上停頓了半秒，隨即轉向廚房這邊。

就在他抬腳向廚房走來的瞬間！

“轟隆——！！！”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鉛灰色的天幕，緊隨其後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

巨大的聲浪彷彿要將整棟樓宇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