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記扎紙鋪_第3章 猝死的網友
第3章 猝死的網友
電腦裡的世界，夜以繼日，尤其是網遊。
“姚自強，你那就是浪費生命！”有次八月節回家，可能想著我畢業這麼久還沒有個正經八百的工作，我爸於是發動了全家的力量勸說我，可爭辯來爭辯去，他卻急眼了。
“人各有各的活法。你理解不了的，就不要去說對錯！”這時，奶奶站出來對我爸說。
我正有些得意，她轉過頭對我說道：“鎖子，自小奶奶就知道你有分寸。那什麼電腦啊，我不懂，可凡事過了度就不好了。你要知道，你是個男娃兒，是要頂門過日子的。”
那次之後，我消停了一段時間，可幾次面試的碰壁後，我又被打回了原形。
“奶奶，電腦裡也有社交，也能交朋友的。”當奶奶打電話進來的時候，我這麼跟她說。
奶奶在那頭沉默了半晌，結束通話了電話。
直到後來我爸才告訴我，是他打電話讓她說說我，奶奶事後跟他說現在的年輕人別看接觸的資訊多，但任性，懂事晚，讓他給我點時間。
而現在我就面色蒼白地坐在奶奶對面。
“沒跟你爸說？”
我沒吱聲。
“那你說說吧，你是咋遇到鬼的？”奶奶摸索著光滑的桌角對我說。
原來，我在網上有個玩得特好的哥們兒，我們很多時候都一塊兒玩。
那天我們又熬了幾個通宵。我先受不了，我就線上跟他說我先休息兩天。
他回我說行，他也想休息。
可三天後我再次上線卻見他還在線上。
我就開玩笑：“你還在玩啊？不怕熬死？”
過了很久，正當我以為他不會回我的時候，他的頭像忽然閃動起來。
“死就死唄，死也能玩！”
“屁。趕緊休息去！”
“好！”
於是，我毫不在意地玩了起來。等第二天我再上線，他又在。還沒等我跟他說話呢，彈窗彈出一則新聞：網癮少年連續熬夜猝死在電腦前，還配了照片。
我一看頭皮炸了。那個照片上的人分明就是他。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上面標註他的死亡日期竟是前天。
可，可頭一天他還在跟我聊天呢。
自打蔡奶奶事件，我一直心有餘悸，如今看到這種情況，我哪能不害怕。
“滴滴滴”、“滴滴滴”……
恰在此時，他的頭像閃動了起來。
我的手不由哆嗦了起來。但一咬牙，我還是點開了頭像。
“一起玩呀！”
看到這個話的我，猛地從電腦椅上彈起，恐懼的叫聲差點擠破我的喉嚨。
“後來呢？”奶奶平靜地問道。
“奶奶，你是怕你孫子死得不快？還後來？”
“鎖子，沒後來，你會來找我嗎？再說我們娘倆有啥丟人的？”
聽到奶奶這麼說，我瞬間像洩了氣的皮球。
“奶奶，我被嚇尿了！自那次以後我總感覺睡覺的時候，有人在床邊叫我，‘一起玩啊’。那天，我忽然驚醒，稀裡糊塗地看見電腦螢幕滿是雪花兒，裡面有一雙白色的眼球望著我……”
“哎，你說你這孩子。早就不讓你這麼玩。你知道那天為啥讓你少說話嗎？那是因為與活人的溝通，最能讓它們迷失在生的世界中啊……”她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也不知道啊。奶奶，你說怎麼辦啊？”我臉上露出祈求的神情。
“拿來？”奶奶對我攤開了手掌。
“啊？”我愣住了。
“錢！”奶奶理所應當地說道。
“奶奶，你趁火打劫啊，你這是。”我苦著臉說道。
“什麼趁火打劫。陰陽事，講的是因果，求的是公平。你不給我錢？我怎麼幫你處理？放心！回頭我用自己的錢請你吃鐵鍋燉大鵝！”
我摸摸索索地拿出二百塊錢，十分捨不得地放到了她手上。現在我爸媽因為我不找工作的事，零花錢掐得很死。
“你電腦什麼樣？”她問。
我一臉問號，還是簡單地說了下，有螢幕，有主機，有鍵盤……
“那你知道這個孩子的名字？”
我點了點頭。
“在這裡住下吧！先去睡一覺，等下我叫你。去吧。”奶奶點了點頭說道。
我其實想看看這老太太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無奈最近缺覺，腦仁兒都疼，只能到裡屋她的房間補起覺了。
這一覺十分安穩，睡得香甜。等她叫我起來的時候，已是午夜時分。
“把桌子上的油茶喝了，然後出來吧。”她指了指桌子上熱氣騰騰的杯子。
不涼不燙，這杯油茶喝得舒服。
“走吧。”我抹了抹嘴說道。
等我跟她到了外面的店鋪，看著那一堆紙製的東西，不由撇起了嘴。
“奶奶，你這好使嗎？”
“不像？”
“不是像不像的問題。我還以為你會身穿八卦衣，手拿桃木劍……”
“噗嗤”，奶奶被我氣樂了。
“你這孩子是看電影看多了吧？”
午夜的十字路口，安靜得能聽到暗處老鼠簌簌響動。
奶奶畫了一個大圈。
隨後點燃三炷香，交到我手裡：“四面八方拜一拜，要心誠！”
待我拜完。
她先點燃了一堆金銀錁子，分出一小部分放到圈外。
只聽她沉聲說道：“此間有事，外‘人’莫擾！”
黃色的火焰透著綠光，映得我們祖孫的臉忽明忽暗。一道夜風打著旋兒地捲起燃盡的紙灰飄到很遠。
我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不由向奶奶靠近了一點。
奶奶的眼睛如墨玉閃著溫潤的光澤，向我投來了鼓勵的目光。
接著她將一臺“電腦”投入了圈內的火中。
“天蒼蒼，地黃黃，一世不過枕黃粱。生前受盡奔波苦，死後何須求財忙。孩子啊，這些東西，你在那邊享用吧，來世投胎個好人家，長命百歲！”
唸完她就靜靜地站著，待到火焰只剩下一點紅光的時候，她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走吧！”
我也不敢多問，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跟她並肩而行。
“回去脫了這身衣服，好好洗個澡。”
待我洗澡出來，換上了留在這邊的衣物，奶奶已經坐在椅子上喝起了茶。
“奶奶，這就沒事兒了？”
“應該沒事兒了。有事也沒事兒，先禮後兵，不行奶奶收拾了他。”
這話把我嚇得一哆嗦，我端詳了一下奶奶，好像不是謊話。
“那他，他，他來了嗎？”我看著奶奶試探著問道。
“想知道？”奶奶看了我一眼，嘴角含笑，感覺像個高人。
我點了點頭。
“那你跟我學扎紙吧，我就告訴你！”
“嗯……否則，你蔡奶奶會來找你！”
我還沒從第一句話震驚中醒轉，第二句振聾發聵的話把我嚇得亡魂皆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