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記_第6章 您懂什麼

「您懂什麼?」我撥開他的手。

「盤貨算賬，日常運營不需要人嗎?我跟寄雪這叫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您不要挑撥離間哈。」

我跟他你一言我一語，鬥嘴鬥到店門口，卻聽到裡面傳來爭吵聲。

我剛要衝進去，卻被阿爹一把抓住。

他使了個眼神，讓我先看。

只見蘇寄雪被三個婦人團團圍住，芸娘在一旁急的跳腳，卻插不進話。

「蘇姑娘，我念在你們老闆是個小姑娘，多有忍讓，但你們也不要太過分!」

「那貓兒花下眠的圖案分明是我家先做的，你重新畫了副樣子，就說是你家設計的，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蘇寄雪本就生的嬌小，被三個潑辣高大的婦人圍住，愈發顯的無助。

我氣的想要上前把那三人通通搡開時，蘇寄雪開口了。

「首先，我從未見過貴店繡的貓兒圖案，若要指證，還請先拿出證據。」

她便一個人站在那裡，緩緩而談，絲毫不懼。

「其次，我設計的靈感來源於店裡那隻小狸奴，它午後總會在窗臺的海棠花下小憩。」

「上回王夫人誇此景有趣可愛，我才按此繡做手帕，送到王府。」

「幾位老闆，你們的靈感又來源何處呢?」

蘇寄雪辯解的同時，芸娘已經拿出繡品的原圖給各位展示。

店裡那隻正在翻肚皮的烏雲蓋雪，還有窗臺上的淺粉海棠。

和畫紙上一模一樣。

已經有客人心動道:「真可愛，還能訂嗎，我也要一方狸奴帕子。」

見鬧事不成，甚至還替店裡促成一單生意。

那婦人怒從中來，抬手就是一巴掌要朝蘇寄雪打去。

「好個清雪繡鋪，仗著有後臺就欺負我們小繡鋪，老孃也不是吃素的!」

「寄雪!」我驚呼一聲，眼睜睜看著那巴掌要落臉上。

可蘇寄雪居然手更快，她反手先抽了那婦人一巴掌。

淡定的退了半步。

「辱人者，人恆辱之。」

已經升級到動手，我不能再繼續旁觀，三步並作兩步，擋到蘇寄雪面前。

「就你們仨，是水街旁天香繡鋪的吧。」

我毫不客氣指出三人身份:「生意不好多找找自己原因，別老想著拉踩同行，活該一輩子掙不到錢!」

三人還想爭辯，已經被我阿爹一個眼刀瞪了回去。

「萬.......萬老闆!」

見我阿爹竟然也來了，三人連忙換上諂媚之色。

「今日之事全是誤會，我們過來主要是想跟蘇小姐切磋繡技。」

我爹別過臉去，淡淡道:「真是什麼人也敢往我眼前湊，還不把人趕出去!」

「是!」

聞言，管事立刻帶著幾個家丁走向三人。

我嘲弄著望去，卻正對上繡鋪門外一個修長的身影。

男子金冠玉面，生的儀表堂堂。

可與他對視的瞬間，我感到一股森然寒意。

等我再回神，他已經不見了。

12.

待人群散盡後，我衝蘇寄雪豎了個大拇指。

「不錯啊，還會動手打人了。」

蘇寄雪沒說話，我這才發現，她衣裙下的身體正在微微抖動。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抬頭:「清秋，我剛打人了。」

有種不可思議，還有些後怕。

我啞然失笑，蘇寄雪並沒有變成所向披靡的女戰神。

她還是那個膽小的她。

但和從前不同，她有了反抗和說不的勇氣。

沒過多久，京城那邊傳來訊息。

是侯府給蘇家遞的信，內容很簡單，大概意思是。

你我兩家人還未正式定親，彼此還在相看階段。

我兒偶經洛城，見過蘇家小姐。

並非溫良恭儉，賢良淑德之輩。

如此，便不必再相看，就此作罷。

蘇寄雪高興的一晚上沒睡著。

雖然蘇家父母應了蘇寄雪，但侯府他們也得罪不起，為此沒有少為難。

誰料侯府居然主動送信。

如此甚好。

只有我的腦海裡浮現起繡鋪門口那道修長的身影。

想必他.......就是小侯爺吧。

想到蘇寄雪當時在鋪子裡一罵三，舌戰群雄，最後還狠狠給了那個女人一巴掌。

我就忍不住笑出聲。

估計小侯爺，就是被她這勇猛潑辣的勁兒嚇退了吧。

喜歡打老婆的男人，總會在人群中精準無誤挑選最好拿捏的小綿羊。

她們忍氣吞聲，毫無還手之力。

對獵人來說，是絕佳的獵物。

可如今的蘇寄雪，不再是他理想中的小綿羊。

而是一頭會亮爪，會咆哮的猛獸。

小侯爺自然避之不及。

原來人身上的特質，早已替她篩選出人生的劇本。

我的寄雪，這一世定然會平安順遂，幸福快樂。

13.

年末的時候，我們的第二家繡鋪也開張了。

新繡鋪由蘇寄雪全盤管理，她身上的擔子變得更重。

白天跟芸娘學刺繡, 晚上又跟我學算賬。

原本白嫩的小姑娘, 頓時瘦了一大圈。

我心疼她:「要不新店讓芸娘去, 她為人老道，管家店不成問題。」

蘇寄雪卻搖搖頭。

「清秋, 你說過的, 鋪子要開遍天下。」

「若我倆無法獨當一面，談什麼把生意做大。」

蘇寄雪瘦的有些脫相, 但莫名有種出鞘的鋒利。

不知不覺, 她比我更像生意人了。

我沒有再勸阻，而是無條件給她幫助。

與此同時，我還在籌備成衣店的事情。

蘇寄雪雖然對刺繡技法的研究感興趣, 但始終比不上浸淫幾十年的芸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