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記_第1章 上一世
上一世,我的好閨蜜嫁入侯門便斷了音信。
我怨她薄情,只當她有了夫君孩兒,便忘了昔日至交。
直到聽聞她的死訊,我才知她被夫家鎖在後院,磋磨至死。
重活一世,我徑直衝進她閨房,一把奪過她手中正在繡的嫁衣。
「繡繡繡,成天就知道繡!不如跟我開繡鋪,自己賺錢自己花!」
閨蜜滿臉錯愕,我已將嫁衣擲入火中,看著它燒成灰燼。
我攥緊她的手,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嫁人有什麼好?跟我幹!我養你!」
1
我一把奪過蘇寄雪手裡的嫁衣,直接扔進火盆。
她愣了一瞬,下意識伸手去抓。
我抬腳就把盆踹開:「別撿了,留著有什麼用,小心把手燒了。」
她怔楞在原地,看著嫁衣被火舌燎的乾乾淨淨。
明明心裡很難過,卻對我發不出半點火。
過了半晌,才小聲道:「我繡了三年。」
蘇寄雪就是這樣的好性子。
否則上一世也不會被人磋磨至死!
我放軟語氣,溫柔拉住她手。
「聽我的,我新開了家繡鋪,反正你愛繡花,不如上我那兒繡去。」
她成功被我帶跑偏,順著我的話道:「可我繡的一般,平日打發時間罷了。」
「那又如何。」我渾然不在乎。
「你只管繡,我負責張羅賣,總有識貨的人。」
她沒說什麼,只是回頭瞟了眼地上的灰燼。
眼裡滿是可惜。
當夜我就立馬回家求我爹給我開繡鋪。
我白日騙蘇寄雪的,根本沒有什麼新開的繡鋪。
那是我情急之下的託詞。
但話已經放出去,這繡鋪我一定要為她開!
我阿爹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你看我像不像個繡鋪?」
「回屋背女誡去!別成天想一齣是一齣!」
我腳跟長在地上似的:「你堂堂首富,這點錢也不肯出,虧我還是你女兒。」
「你不是我女兒,你是我祖宗。」
見我不走,撂下這句話後,他大袖一揮,起身要走。
想到我已經信誓旦旦放話,加上剛把蘇寄雪的繡衣燒了。
若不真拿出座繡鋪,我恐怕半夜裡睡著了都得坐起來給自己兩巴掌。
當即狠下心往門口一攔。
「爹,若你不給我開繡鋪,我就死在你面前!」
見我神情狠厲,不似開玩笑,他也變得認真起來。
「為何?」
「我已跟人許諾。」我看著他,眼神堅定。
「你曾說過,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諾千金。」
他似被「一諾千金」觸動,摸了摸鬍鬚道:「倒有幾分我的風采。」
他沒問我跟誰許諾,也沒問許什麼諾。
而是跟我約法三章:「說好,多久開張,多久回本,多久盈利。」
「若辦不到,怎麼辦?」
我咬牙道:「若辦不到,我便聽你的話乖乖嫁人。」
「好——」他當即應下,伸出手來,「君子一言。」
我同他回握:「駟馬難追。」
天下沒有比這更惡毒的懲罰。
當晚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跟阿爹的賭約太狠了,我必須得拼命幹。
上一世,蘇寄雪因夫君而死。
我雖壽終正寢,但日子過的也不如意。
我在阿爹的安排下嫁了個五品官。
他並不喜我,只是圖錢,成婚後源源不斷納妾。
我終其一身都在後院和妾室鬥智鬥勇,心力交瘁。
這一世,我不止是為了蘇寄雪,同樣也是為了自己。
翌日我特意起了個大早去蘇府找蘇寄雪,卻被攔在門外。
門房抱歉的賠笑:「不好意思萬小姐,夫人交代了,您不能進。
」
我眉毛高高挑起。
真是奇了怪,和蘇寄雪當了十年好閨蜜。
還是第一次連她家門都進不去。
2
根本難不到我。
我和蘇寄雪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對蘇府熟的閉著眼睛都認識路。
靠近廚房的院牆旁,有一個狗洞。
站在被雜草掩蓋,還殘留著幾坨狗屎的狗洞前。
我猶豫了。
多少還是有些埋汰。
但我終究把心一橫。
為了閨蜜,鑽!
摸進蘇寄雪院子裡時,她正托腮在窗前發呆。
嬤嬤端著茶具往外走,和我撞了個正著。
「萬......萬小姐。」
表情卻不似往日熱情,而是錯愕。
她下意識去看蘇寄雪。
蘇寄雪也有些慌。
但她目光化作哀求,衝嬤嬤搖了搖頭。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半刻鐘。
嬤嬤還是軟下心腸,當作沒看見我,埋頭往院外走。
我趕緊衝進屋裡問她:「怎麼回事,你爹孃給我下通緝令了?」
蘇寄雪的表情比嫁衣被燒了時還愁。
「昨日之事,爹孃已知曉。」
她遲疑了下,還是開口道:「他們在幫我相看人家,準備議親。」
女子及笈後定親。
蘇寄雪現在才十四歲,與侯府的親事八字還沒一撇。
我本想掐死在搖籃裡,可眼下看,蘇家父母早有成算。
我盯著她道:「你知事起就開始繡嫁衣,等一個素未謀面的良人。」
「如今又為了那子虛烏有的夫君,要跟我這相識十年的好友斷交。」
「蘇寄雪,你到底怎麼想?」
蘇寄雪第一反應是拉住我的手解釋:「我怎麼會跟你斷交。」
「清秋,我們永遠是好姐妹,日後嫁了人我讓孩子認你當乾孃。」
我冷笑一聲,天真。
等你嫁了人,命都賣給侯府,世上再無蘇寄雪這個人。
「我說開繡鋪不是誆騙你,我阿爹已經答應掏錢。」
「籌備期間事務繁雜,我需要你,寄雪。」
蘇寄雪張了張嘴,話音未出,門口已傳來蘇夫人刻薄的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