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記_第2章 萬姑娘
「萬姑娘，你自個兒滿身銅臭，別拉我家姑娘下水。」
蘇夫人跨門而入，身旁話跟著蘇寄雪的貼身嬤嬤。
我和蘇寄雪都死死盯著她。
好啊，竟還是報信去了!
嬤嬤垂著頭，不敢看蘇寄雪。
「娘，清秋是我的好姐妹，您不要這樣說她。」
蘇夫人恨鐵不成鋼看她一眼，直言不諱。
「蘇家是書香門第，老爺也有官身，你日後嫁高門不成問題。」
「倒是萬姑娘，商人之女，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好閨女，她是見不得你好啊，你莫要被她騙了!」
我袖下拳頭忍不住捏硬。
蘇寄雪已經搶先開口:「娘，住口!」
3
我陰沉的目光頓時錯愕。
原來蘇寄雪，也是會為人出頭的啊。
蘇夫人先是驚訝，旋即怒氣更盛。
「萬清秋到底給你吃了什麼迷魂藥，連我這個娘都敢頂撞?」
蘇寄雪已經眼眶發紅。
我今日的目的不是看她兩母女為我吵架，忙出聲道。
「既然蘇夫人不喜愛我，今日我便先告辭。」
臨走時我轉頭深深看了眼蘇夫人:「可您記著，我所做一切，都是在幫寄雪。」
「我會讓你相信的。」
走出蘇府的時候我一直在想。
前世我把蘇寄雪的死全歸咎在婚事。
然而她爹孃，又何嘗不是推波助瀾的兇手。
生在局中，自然難看清這世道。
我回家後找到管事，請他幫我個忙。
管事聽後很是錯愕:「小姐，你打聽這做什麼?」
「您議親還早呢。」
我笑了笑:「不是為我，是為蘇小姐，她家裡人急。」
管事頓時瞭然。
我笑眯眯同他道謝。
萬家行商，最不缺就是人脈和眼線。
處理完這頭，我咬著筆頭開始寫繡鋪的籌劃準備。
我阿爹這人看著富甲天下，實際精打細算的要命。
開個繡鋪還管我要這要那。
果然窮大方，富摳搜。
晚上的時候，我終於憋出完整的規劃，交到阿爹手上。
他細細看了很久，點頭道。
「不錯，還算可行。」
我心裡暗道，當然可行。
我原本想轟轟烈烈開一家洛城最大最豪華的繡鋪,
可阿爹一句便問倒了我。
「何時回本?」
那還是得節省些。
他這回沒為難我，讓我去管家處支銀子。
我緊鑼密鼓開始籌備開鋪子的事情。
五日後，管事來敲我的門。
「小姐，京城那邊回信了。」
我放下手頭事件，立刻抬起頭。
管家斟酌開口道。
「那小侯爺，名聲不太好。」
「怎麼個不好法?」
管事壓低聲音:「已經打死了四個通房。」
我心裡一沉。
「正妻呢?」
「正妻位分高，按理說不能輕易動。但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不肯把女兒嫁過去。」
我點點頭。
難怪。
堂堂侯府，不娶上京貴女，偏偏來洛城娶個小官的閨女。
4
我再次去到蘇府，這次不見蘇寄雪，是求見蘇夫人。
片刻後，侍女領我到正廳。
不僅蘇夫人在，蘇老爺也在。
他們夫婦二人一左一右坐在檀木椅上，靜靜打量我。
蘇老爺說話要和藹些，他微笑道。
「萬姑娘，你和寄雪的事我已知曉。」
我沒開口，等待他繼續往下說。
「我知你和寄雪姐妹情深，但咱們兩家不同，你可以拋頭露面幫萬老闆幫襯生意，寄雪卻是萬萬不可的。」
「她一官家小姐，自小養在深閨，學的是三從四德，只等有朝一日找戶好人家，做個賢妻良母，依靠此生。」
「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道不同不相為謀。
」
我平靜問道:「夫家就能靠一輩子嗎?」
「靠人不如靠己，蘇大人，您如今的官身，不也是靠自個兒十年寒窗掙來的?」
我話音剛落，蘇夫人已經大喝道。
「放肆!」
她厭惡的盯著我，恨不得將我這帶壞她閨女的死丫頭趕出去。
「嬤嬤，送客。」
「且慢!」
我從懷裡掏出一疊紙來:「二位，不妨先看看這個再說。」
蘇老爺有些疑惑，但終究還是沒對我太過分，而是讓下人把東西呈上來。
他翻了兩頁，臉上淨是嘲諷之意。
似乎極為不屑。
那上面是我搜集洛城閨怨婦人的八卦。
「柳姑娘夫君愛賭博，敗光家產和她的嫁妝，最後輸紅了眼，要拿柳姑娘去當籌碼。」
「許姑娘五年連生四胎，只因夫家逼她生出兒子為止，許姑娘身子虧空無法生育，夫家為此要休妻。」
「宋姑娘的夫君養外室，被宋姑娘發現，他夫君當場給了她一巴掌，罵她妒婦。」
「......」
蘇老爺淡淡一笑:「哪家後院沒這些汙糟事，當妻子的應該多忍耐擔待，將精力用在管家上。」
我輕聲道:「您看完。」
翻到最後一頁，蘇老爺原本嘲弄的表情頓時僵住。
「你......你如何知道我替寄雪相看了侯府。」
我搖搖頭:「這不是重點。」
看完後，蘇老爺啪的一聲將紙拍在桌上。
「荒謬!」
「區區通房，如何和正妻相比!」
見他固執已見，我忍不住咬牙道。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寄雪遠嫁，山高皇帝遠，你又怎知他敢不敢!」
前世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
那時我沒趕上見蘇寄雪最後一眼，甚至得知死訊，都是數月之後。
我悄悄去到蘇府外，痛失愛女的蘇老爺蘇夫人頭髮花白，如行屍走肉。
兩個老人顫顫巍巍緩緩走著，好似一陣風，都能將他們吹倒。
我喉嚨發出乾啞的音:「齊大非偶，這道理蘇大人不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