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記_第3章 你們口口聲聲說為寄雪好

「你們口口聲聲說為寄雪好，卻連小侯爺的底細都不曾查過!當真枉為人父母!」

蘇老爺和蘇夫人臉色大變。

我的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他們心裡。

蘇夫人顫抖抬手:「來人，把這個不知禮數的丫頭拖出去!」

家丁上前一左一右將我架住，我何曾受過這種氣，掙扎著要推開他們。

餘光卻瞟見一抹熟悉的白色裙角。

蘇寄雪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5

見著她，兩個家丁動作也是一滯。

「放開她。」

小姐發話，家丁卻沒照做，先看了眼坐上兩位。

蘇老爺沉著臉微微點頭，兩人這才鬆開我退下。

「爹、娘，我都聽到了。」

我分明瞧見她走過來時目光落向我，裡面全是擔憂。

「你們真要將我嫁給那打死了四個通房的小侯爺?」

蘇老爺神色一僵，又迅速駁斥道:「此事乃萬姑娘一面之辭，是非真假還未查證。」

「我信她。」

我腳步微微一動，目光亮了亮。

蘇夫人的怒火卻燃到頂點，她幾乎是發出嘶吼。

「我們辛辛苦苦替你找戶好人家，為你將來做打算，你不信我們，信這個黃毛丫頭?!」

蘇寄雪被她吼的渾身一顫。

下一秒，我已經拉住她的手，給她安撫的眼神。

「訊息可信，是京城那邊掌櫃傳來的，小侯爺並非良人，嫁不得。」

蘇寄雪點點頭，可她眼裡滿是無可奈何。

她說:「清秋，我知道。」

她知道，可她沒法子。

堂上兩座大山狠狠壓著，一股無力感莫名湧上心頭。

說一千道一萬，我始終是個外人，這扇門得她自己推開。

我拉她的手緊了緊，壓低聲音，卻一字一句。

「你若想嫁，我攔不住，可蘇寄雪你記著，你嫁去侯府，孃家當不了靠山。

」

「一個女人無依無靠進了深宅大院，就是被人吃幹抹淨的命。」

我明顯感受到她的手冰涼，幾乎失了溫度。

可我還是得繼續說，不刺激刺激她，永遠叫不出躲在圍城裡的人。

「我豁出去為你爭了個機會，與我做生意，將生意做到京城，做到遍佈天下。」

「那時你再要嫁人，百抬千抬的嫁妝就是你的底氣，你能養活夫家，他們就會養你鼻息。」

「等你站到這個高度，你還想嫁，我不攔你。」

若真有那日，那便是一個脫胎換骨的蘇寄雪。

她的思想，她的手段，她的眼界，都不一樣。

今天的事回頭看，也都是小事。

蘇寄雪緊閉嘴唇，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久後，她輕聲道:「抱歉清秋，我阿爹阿孃不會同意的。」

巨大的失望籠罩下來，我死死盯著她，眼神複雜。

見蘇寄雪拒絕，蘇老爺蘇夫人也鬆了口氣。

我竟然笑了一下，鬆開拉她的手。

「好，那你就聽他們的話，去嫁一個素不相識心狠手辣的權貴。」

「日後你的死活，與我無關!」

轉頭離開那瞬，我還是沒憋住，紅了眼眶。

從前廳走到大門的路我腦海裡的記憶像走馬燈閃過。

我想起第一次見蘇寄雪是在四歲。

蘇府和萬府相鄰。

阿孃嫌棄我跟個野猴子似的，帶我去拜訪蘇府。

說沾沾文官家的書卷氣。

蘇寄雪打小就心腸好，聽完我阿孃的話，就帶我去她閨房，教我寫字畫畫。

哪怕我在紙上鬼畫符，她也誇我有靈性。

一來二去我們熟了，便經常串門。

我表兄見蘇寄雪長得漂亮，吵著要去提娃娃親。

大門還沒走出去便被我暴打一頓。

「就你這爛慫樣，還敢肖想寄雪，再有無禮之舉，我便讓我阿爹斷你家生意。」

兩家父母都嘖嘖驚歎，說我跟蘇寄雪性格天差地別，竟然能成好閨蜜。

我過往十年的人生裡，蘇寄雪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走到蘇府大門時，我已經哭花了臉。

我沒有直接回家，在蘇府的牆根呆坐許久。

若我重活一世，還和上輩子一樣的結局，那有何意義。

我忽然的猛的站起來，暗下決心。

只要她一日沒嫁，我就有機會。

繡鋪還得繼續開，不僅開，我還要開到京城!

哪怕她嫁了，我也能繼續守著她!

6

很快，街尾一家繡鋪開張了。

開業當天，阿爹親自來給我站臺。

人人都知萬半城的閨女還沒及笄，也開始學她爹做生意。

繡鋪不大，裝修卻十分雅緻，門頭上掛著四個大字。

清雪繡鋪。

店裡有擺滿了做工精巧的刺繡商品，兩個繡娘在裡屋做繡活兒。

客人絡繹不絕。

忙了一整天，日暮時分，我坐在櫃檯裡打算盤。

今日收益還不錯，但大多是衝我爹來的。

這道理我懂。

要長久發展，還是得拿出真本事。

門口的風鈴忽然蕩起，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一陣熟悉的茉莉幽香隨風飄來。

我猛然抬頭。

只見蘇寄雪一襲白衣，身上還揹著個小包袱。

她看著我，彎唇一笑。

「老闆，店裡還招夥計嗎?」

7.

「招!」

我站起身，帶翻桌上的算盤。

我心底湧起狂喜，走出去，從蘇寄雪手上接過包袱。

她指著門頭上的牌匾:「清雪，真好聽。」

我笑了笑:「可不是，我想了好幾個夜。」

我帶著蘇寄雪在店裡參觀了一圈後，走進繡娘工作的隔間。

這個點她們已經離開了。

只剩滿桌的繡線和布匹，還有些半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