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記_第4章 蘇寄雪拿起一方綉了大半的鴛鴦戲水帕
蘇寄雪拿起一方繡了大半的鴛鴦戲水帕,感嘆。
「繡的可真好。」
我心頭微動,沒有說話。
她太平靜了,但臉上殘留的紅痕騙不了人。
終究是我先按捺不住,問:「寄雪,你怎麼出來的?」
說到這兒,她笑得更灑脫。
「差點忘了說,我離家出走了,得麻煩你找個住所。」
「這下,恐怕真要你養我了。」
我立刻道:「住所算什麼,等我賺了錢,直接給你買套院子。」
見她沒有回答臉上的傷,我也沒有再問。
晚上的時候,我帶著她偷偷從後門溜了回去。
我爹與蘇大人交情還不錯,如果讓他知道蘇寄雪晚上住我房裡。
他必然會立刻通知蘇老爺,讓蘇家帶人回去。
我和她成功繞過門房,悄悄摸摸裡走。
誰料這倒黴催的,剛從廚房門口路過。
便撞上我爹摸著肚子從裡面走出來。
他看見寄雪時,眼睛都瞪大了:「蘇小姐,你為何會在此?」
我故意岔開話題,指責我爹道。
「和蘇夫人說好了,寄雪今晚住咱們家。」
「倒是爹你,晚上想吃宵夜讓下人送不就完了,怎麼還自己偷摸去廚房。」
知女莫若父,我爹壓根兒不上當,直擊要害。
「蘇家家教甚嚴,小時候都不讓蘇小姐外出過夜。」
「如今她正值議親重要時刻,蘇夫人更不可能同意。」
「你們兩個小丫頭撒謊。」
「......」
我頓時啞然,不知如何回應。
薑還是老的辣。
一直沉默不語的蘇寄雪忽然開口,語氣卻格外真誠。
「不瞞您說,我是跟阿爹阿孃爭吵後,離家出走跑出來的。」
「他們替我相看了一戶人家,京城侯府,門第極高。」
「但清秋幫我查過那人底細,年紀輕輕,已經打死四個通房。
」
說到這裡,阿爹面色並未變化,想來他早就知曉。
府中所有訊息都要過他手,我也沒打算瞞著他。
阿爹摸著鬍鬚點頭:「我理解蘇小姐,但你也得知道,逃避並非解決問題之法。」
蘇寄雪苦笑:「是,可我思來想去,同樣也不甘心。」
「我也想和清秋般恣意活一次,成功也好,失敗也好。」
「哪怕灰溜溜被他們抓回去,但我至少為自己爭取過,沒有遺憾。」
聽見蘇寄雪的話,我眼裡泛起亮晶晶的光芒。
只有我知道,規矩的甚至有些古板的蘇寄雪,敢做出這些事,說出這些話。
是花費了多大的勇氣。
我哀求看著阿爹,兩手合攏,討好的朝他作揖。
「明早我會通知蘇府來接人。」
丟下這句話,他轉身離去。
8.
回房後,蘇寄雪的目光停留在我的梳妝檯上。
木盒裡整整齊齊疊著花箋,都是蘇寄雪給我的。
她是個極有才情的女子,會自己在信箋上畫樣子。
又謄寫下應景的詩詞。
普普通通的信箋被她做的精美別緻。
「你都留著啊。」她感慨,還有些害羞,「都是年紀小畫著玩兒的,現在看來有些稚嫩。」
我搖搖頭:「一點也不稚嫩,你畫的花樣都極美,若用在繡品上,會更上層樓。」
我又想起前世。
蘇寄雪嫁到侯府後,再無音訊。
她那麼愛寫畫花箋,滿腹經綸愁思的姑娘,嫁人後竟然一封信也沒捎給我過。
我等了又等,拿出紙筆,寫完一封狗爬字給她寄過去。
我寄信,她總是要回的吧。
我等得望眼欲穿,依舊沒等到。
阿爹見我魂不守舍的樣子,教訓我道:「你當誰都跟你一樣沒事幹。
」
「女子嫁人後要相夫教子,管理後院,極為忙碌,哪有時間寫那甚子信。」
那時我不懂,閨蜜是閨蜜,相公孩兒是相公孩兒,又不衝突。
為何要二選一。
直到——
我才知,或許她在侯府遍尋無路時,也曾期待過我的來信。
見我久久發呆,蘇寄雪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想明天怎麼應付你爹孃。」
蘇寄雪原本舒展的神情也變得緊張起來。
我從箱底翻出治傷的藥丟到她手裡。
「擦擦吧,別留疤。」
蘇寄雪下意識去摸臉,有些尷尬。
她咬了咬嘴唇,小聲道:「那天你走後,我跟爹孃大吵了一架。」
「我說若非逼我嫁人,我便一根白綾吊死。」
我大駭,這才發現她今日特意穿的間高領的衣裙。
仔細檢視,會發現領子下隱隱藏著紅痕。
「你真吊了?」我忍不住問。
蘇寄雪點點頭:「他們說,就算吊死,也要把我的屍??送到侯府。」
她說完後,我渾身一顫,竟然不敢看她,別過頭去。
蘇寄雪已經熬過來。
她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的往事。
「當晚我就上吊了,及時被嬤嬤發現救下,阿孃衝進來便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她說我被鬼迷了心竅,將我鎖起來,讓我好好反省。」
「那你怎麼逃出來的?」我追問。
她笑了笑:「那日你怎麼來的,我便怎麼出去的。」
狗洞!
想到蘇寄雪這樣的文靜的大小姐居然會鑽狗洞,我又忍不住想笑。
幸好,逃出來了。
「其實——」她忽然垂下眼來,語氣變低。
「我有勇氣,全是因為你。」
「我?」我有些驚訝。
「那日你說我若執意要嫁,便當不認識我這個人,今後生死無關。
」
「當時我真的慌了,其實我並不想嫁人,我只是不敢反抗爹孃,但聽到你要和我絕交的時候,我是真的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