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刃在懷_第9章 大雨滂沱夜

藏刃在懷發布時間:2026-05-11作者:藥到病除

大雨滂沱夜,她躺在破爛的草蓆上嗚咽。

「兒啊,兒啊,咱家滿門富貴一夜間化為烏有,為娘竟要死在這糟爛地方嗎......」

徐敞元眼紅透了。

「娘,兒在朝中還有人脈,有朝一日定能重回官場!」

老太婆兩眼昏黃,搖搖頭握住我的手。

「還好有嗣兒,你就是咱徐家的根,只要你爭氣,早晚有一天能把丟的富貴全尋回來。」

我一聲不吭,眼看著她呼吸急促。

「嗣兒,你就是我的寶貝疙瘩,祖母舍不下你啊!」

徐敞元聽不下去,扭頭出了屋子,隨後低低哭了出來。

整個屋子只剩下我和老太婆。

我鬆開她的手,歪頭衝她笑。

「嗣兒,你這是怎麼了?」

她命將不久,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便伏在她耳邊咯咯地笑。

「死老太婆,你好好看看我,當初你不是讓我下跪給徐家列祖列宗賠罪嗎?」

「我宋銀珠對不起你徐家,所以特意回來為您老送終啊。」

我聲音很低,可老太婆聽得清楚,眼球急劇轉動。

她嗓子裡發出「嗬嗬」的出氣聲。

我卻伸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字一句道:「你安心去死吧,我很快就把你兒子送下去,與你團聚。」

燈花閃了三下,手下的人徹底沒了聲息。

臨死都瞪著不甘的雙眼。

我闔眼長舒一口氣,然後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祖母死啦,祖母死啦!」

徐敞元聞聲衝了進來,腿一軟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大雨滂沱,院裡的哭聲傳不出去,全擠在陰暗潮溼的破屋內。

我斜眼看著一旁快哭昏厥的徐敞元。

真好,就剩你一個了。

15

一年後,林雁跑了。

自從徐家破落,她一開始跟著徐敞元還算安分。

可徐老太婆死了,徐敞元數次給京中友人去信,竟無一人回覆。

他得罪了左相,還有哪個膽大的敢與他往來。

不出半年,林雁就裝不下去了。

她曾經肯跟徐敞元,就是圖的榮華富貴。

如今頓頓吃糠咽菜,還要伺候徐敞元和我,她早就忍不下去了。

前日,她趁夜出逃,還帶走了家裡僅剩的銀兩。

她邁出院門時,正巧看見了坐在臺階上的我。

「姨娘要去哪兒?」

她眼底閃過狠辣,可不料我卻說:「跑吧,我什麼也沒看見。」

我早發現她與一個遊商親近。

她容貌尚在,還帶著高門大戶的姨娘氣質,再尋下家不是難事。

那遊商油腔滑調,焉知是不是值得託付的良人。

不過這與我又有何干?

我要索的只是徐家滿門。

林雁皺眉,藏了藏身後的包袱,難得認真問了我一句。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數年相處,我的頑劣壓根不是尋常孩子能比的。

我歪頭不語。

她眼看天色不早,屋內隱隱傳出徐敞元的咳嗽聲。

我輕聲道:「跑吧,不然就一起死在這裡。」

林雁後退兩步,身形隱沒在黑暗中。

留下一句「怪物」,然後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仰頭數著天上的星星。

還有兩年。

徐敞元的命還有兩年。

16

林雁逃跑,徐敞元只罵了三天。

因為他的身子撐不住發怒,氣急了就要暈厥。

從這天起,我再不忍著自己的孽障性子。

徐敞元睡覺,我就趴在床上扇他的臉。

「沒用的東西,你不賺錢我怎麼吃喝?」

他被打蒙了,想還手,卻發現我吃得溜圓滾胖,他竟打不過我一個八歲的孩童。

只能拖著病體出去找些散工。

可我仍在惹禍。

我出去偷,還搶別的孩子東西。

鄰家打上門,我就躲起來,徐敞元就得替我捱打受罪。

「聽說你以前還是個什麼大官,如今還不是人見人打的破落戶,啐!」

徐敞元不是不恨我,可他每次想打我。

我就跪在地上喊祖母,哭著認錯,說再也不敢了。

「我可是你唯一的孩兒啊,祖母泉下有知,她會心疼的!」

這一句話就像是觸了什麼開關,徐敞元呆在原地不知道想些什麼,卻再下不了手。

第二天照常出去為我尋吃尋喝,還為我買書。

「嗣兒,你是咱徐家唯一的指望,若你以後能高中,徐家就還能東山再起。」

我乖巧地接過書。

後腳就把書撕爛。

「你這個廢物,給不了我好日子過,還指望我孝敬你?」

他起身追我,卻腿腳發軟根本追不上。

「孽啊,你是我徐家的孽啊,有時候......有時候我真恨不得刀了你!」

刀了我?

那你徐家可就絕後了哦。

我折磨了徐敞元兩年。

他終於還是瘋了。

這日我在外瘋玩回家,回家就要吃燒雞。

「別家都有肉吃,你這個廢物,還不如賣豬宰雞的爹,我長大了要打死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日復一日,我早習慣了對他打罵。

卻看見徐敞元坐在空蕩蕩的飯桌前,雙眼毫無生機。

「飯呢?你個老不死的廢物,你想餓死我嗎!」

我衝上前甩了他兩個巴掌。

徐敞元一動不動,眼珠機械地轉向我。

「嗣兒, 你回來了。」

我有一瞬的膽寒。

下一秒,脖子驟然被他粗糲的手狠狠掐住。

他額頭青筋暴起, 用盡全身力氣。

「嗣兒, 大夫說我的命就在這兩日了。我若死了你怎麼活?你陪父親去死可好?」

他手下用力, 可眼睛卻在不停地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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