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刃在懷_第9章 大雨滂沱夜
大雨滂沱夜,她躺在破爛的草蓆上嗚咽。
「兒啊,兒啊,咱家滿門富貴一夜間化為烏有,為娘竟要死在這糟爛地方嗎......」
徐敞元眼紅透了。
「娘,兒在朝中還有人脈,有朝一日定能重回官場!」
老太婆兩眼昏黃,搖搖頭握住我的手。
「還好有嗣兒,你就是咱徐家的根,只要你爭氣,早晚有一天能把丟的富貴全尋回來。」
我一聲不吭,眼看著她呼吸急促。
「嗣兒,你就是我的寶貝疙瘩,祖母舍不下你啊!」
徐敞元聽不下去,扭頭出了屋子,隨後低低哭了出來。
整個屋子只剩下我和老太婆。
我鬆開她的手,歪頭衝她笑。
「嗣兒,你這是怎麼了?」
她命將不久,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便伏在她耳邊咯咯地笑。
「死老太婆,你好好看看我,當初你不是讓我下跪給徐家列祖列宗賠罪嗎?」
「我宋銀珠對不起你徐家,所以特意回來為您老送終啊。」
我聲音很低,可老太婆聽得清楚,眼球急劇轉動。
她嗓子裡發出「嗬嗬」的出氣聲。
我卻伸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字一句道:「你安心去死吧,我很快就把你兒子送下去,與你團聚。」
燈花閃了三下,手下的人徹底沒了聲息。
臨死都瞪著不甘的雙眼。
我闔眼長舒一口氣,然後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祖母死啦,祖母死啦!」
徐敞元聞聲衝了進來,腿一軟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大雨滂沱,院裡的哭聲傳不出去,全擠在陰暗潮溼的破屋內。
我斜眼看著一旁快哭昏厥的徐敞元。
真好,就剩你一個了。
15
一年後,林雁跑了。
自從徐家破落,她一開始跟著徐敞元還算安分。
可徐老太婆死了,徐敞元數次給京中友人去信,竟無一人回覆。
他得罪了左相,還有哪個膽大的敢與他往來。
不出半年,林雁就裝不下去了。
她曾經肯跟徐敞元,就是圖的榮華富貴。
如今頓頓吃糠咽菜,還要伺候徐敞元和我,她早就忍不下去了。
前日,她趁夜出逃,還帶走了家裡僅剩的銀兩。
她邁出院門時,正巧看見了坐在臺階上的我。
「姨娘要去哪兒?」
她眼底閃過狠辣,可不料我卻說:「跑吧,我什麼也沒看見。」
我早發現她與一個遊商親近。
她容貌尚在,還帶著高門大戶的姨娘氣質,再尋下家不是難事。
那遊商油腔滑調,焉知是不是值得託付的良人。
不過這與我又有何干?
我要索的只是徐家滿門。
林雁皺眉,藏了藏身後的包袱,難得認真問了我一句。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數年相處,我的頑劣壓根不是尋常孩子能比的。
我歪頭不語。
她眼看天色不早,屋內隱隱傳出徐敞元的咳嗽聲。
我輕聲道:「跑吧,不然就一起死在這裡。」
林雁後退兩步,身形隱沒在黑暗中。
留下一句「怪物」,然後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仰頭數著天上的星星。
還有兩年。
徐敞元的命還有兩年。
16
林雁逃跑,徐敞元只罵了三天。
因為他的身子撐不住發怒,氣急了就要暈厥。
從這天起,我再不忍著自己的孽障性子。
徐敞元睡覺,我就趴在床上扇他的臉。
「沒用的東西,你不賺錢我怎麼吃喝?」
他被打蒙了,想還手,卻發現我吃得溜圓滾胖,他竟打不過我一個八歲的孩童。
只能拖著病體出去找些散工。
可我仍在惹禍。
我出去偷,還搶別的孩子東西。
鄰家打上門,我就躲起來,徐敞元就得替我捱打受罪。
「聽說你以前還是個什麼大官,如今還不是人見人打的破落戶,啐!」
徐敞元不是不恨我,可他每次想打我。
我就跪在地上喊祖母,哭著認錯,說再也不敢了。
「我可是你唯一的孩兒啊,祖母泉下有知,她會心疼的!」
這一句話就像是觸了什麼開關,徐敞元呆在原地不知道想些什麼,卻再下不了手。
第二天照常出去為我尋吃尋喝,還為我買書。
「嗣兒,你是咱徐家唯一的指望,若你以後能高中,徐家就還能東山再起。」
我乖巧地接過書。
後腳就把書撕爛。
「你這個廢物,給不了我好日子過,還指望我孝敬你?」
他起身追我,卻腿腳發軟根本追不上。
「孽啊,你是我徐家的孽啊,有時候......有時候我真恨不得刀了你!」
刀了我?
那你徐家可就絕後了哦。
我折磨了徐敞元兩年。
他終於還是瘋了。
這日我在外瘋玩回家,回家就要吃燒雞。
「別家都有肉吃,你這個廢物,還不如賣豬宰雞的爹,我長大了要打死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日復一日,我早習慣了對他打罵。
卻看見徐敞元坐在空蕩蕩的飯桌前,雙眼毫無生機。
「飯呢?你個老不死的廢物,你想餓死我嗎!」
我衝上前甩了他兩個巴掌。
徐敞元一動不動,眼珠機械地轉向我。
「嗣兒, 你回來了。」
我有一瞬的膽寒。
下一秒,脖子驟然被他粗糲的手狠狠掐住。
他額頭青筋暴起, 用盡全身力氣。
「嗣兒, 大夫說我的命就在這兩日了。我若死了你怎麼活?你陪父親去死可好?」
他手下用力, 可眼睛卻在不停地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