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月_第2章 月姑娘
「月姑娘!您!您不是嫁了......」掌櫃結結巴巴地開始招呼夥計,「快,快去換香茶!」
我抬手示意他不必麻煩,將那隻寒玉手鐲的樣式和材質詳細地說了一遍。
「那手鐲,大約就是去年出現在市面上的,滿京城只有你最喜歡收這種東西。你幫我查查,是誰當到你這兒的。」
掌櫃的聽完,面露難色:「月姑娘,您知道規矩,當主資訊是不能外洩的。」
我面無表情摸出一錠銀子
「通融一下。」
「您稍等。」掌櫃的轉身進了內堂,很快抱著賬冊出來了。
這傢伙......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我的心也跟著一點一點地揪緊。
終於,他停了下來,指著其中一欄:
「姑娘,您看,可是這個?」
我湊過去,看見上面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
【寒玉鐲一枚,雕騰蛇紋,換銀錢八萬兩。死當,當主:平陽侯府石厲。】
石厲,是肖啟的貼身小廝!
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失態:「當時是何時?」
掌櫃的指了指後面的日期:「去年十月初六。」
十月初六,我的生辰。
從去年那天開始,他每日清晨都為我畫眉梳妝,他總是笑著說我的月兒戴什麼都好看。
他當時溫柔得讓我以為我們情比金堅。
但就在那天晚上,他卻偷了我的嫁妝,讓人拿去當鋪。
換了八萬兩銀錢,去討好另一個女人。
他為我梳妝時想的是什麼呢?是在竊喜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嗎?他會因自己違背了誓言而愧疚嗎?
還是在害怕?怕我發現妝匣中的物品已經被掉包了?
悲憤讓我眼前陣陣發黑。
我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又掏出一個銀錠放在桌上。
「這當票的存根,可否讓我抄錄一份?」
卻見掌櫃還是神色猶豫,我將身上所有錢都放在他面前。
「看在我們相識多年的份上,拜託了!」
3.
我揣著抄錄的存根,失魂落魄地走出聚寶齋。
陽光照得我頭暈目眩。
我不想回侯府,卻又不知能去往何處,只能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
腦海裡,全都是當初姐姐將這些珍寶首飾拿給我的畫面。
災荒那年,我才八歲,與姐姐被拋棄在逃荒的路上。大我三歲的姐姐赤著腳把我背到上京城,一籠饅頭就把自己賣進了前任丞相的府邸。
那天晚上,被准許跟我道別的她抱著我又哭又笑:
「太好了,我比你漂亮,他們選中的是我!」
管事只當是救了一個快餓死的孤女,卻不知道他放進府裡的,是一個賊。
是的,賊
這些首飾,除了那枚髮簪走得明路,其他都是姐姐趁人不備偷出來的。
丞相府堆金砌玉,小姐少爺們拿金瓜子當彈珠玩,偶爾拿首飾砸人更是常事。
也沒人會在意被用來砸人的東西,最後到了哪兒去。
自然是都被姐姐撿了去,藏在本就綴滿珠寶的衣服裡,晚上偷偷遞給守在丞相府牆外的我。我再挑一些帶去聚寶齋,那裡專做這種半黑不白的買賣。
我們倆就這樣摸爬滾打地活了十年,直到姐姐成為最受寵愛的府妓。
姐姐開始用身體和尊嚴,換到無數訊息。訊息也是錢,也一樣賣,其中最值錢的是丞相唆使三皇子謀反的密信。
那些密信被姐姐不知用什麼法子偷了出來,交給了我。
「月兒,你大了,不能再在街面上亂混了。去找太子的人,去為自己謀個好前程!」
那時,肖啟還只是太子身邊一個最不起眼的幕僚。
我抱著那些足以改變乾坤的信,跑了一天一夜,才終於到了太子親衛的營地。
肖啟正巧從營帳裡出來。
他看了信,又看著我,問我要什麼。
「我要姐姐抹了賤籍,我要給自己說門好親事!」
他揚起一個我永遠忘不了的笑,點了點頭說:「好」。
後來,三皇子謀反失敗,被終身囚禁。丞相府滿門抄斬,誅九族。太子很快順利登基,成了當今聖上。
肖啟也被封為平陽侯,風光無限。
他履行了諾言,將姐姐抹去賤籍接出來,並且八抬大轎將我娶進侯府。
身有從龍之功的男女喜結連理,一時間成為京城美談。
我以為,終於苦盡甘來。
姐姐卻在出府後不到半月,就因舊疾復發撒手人寰。
臨終前,她拉著我和肖啟的手,氣若游絲地囑託:「我的月亮......我的心肝......交給你......一定要......對她好......」
肖啟哭著跪在床前發誓:「阿姐放心,我肖啟此生,定不負月兒!」
言猶在耳!再看如今境況,何其可笑!
我捂著??口,這裡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
不知不覺,我走到了一座橋上。
看著橋下的河水,突然有一個念頭。
就這麼跳下去,是不是就能見到姐姐,跟她說一聲對不起了?
我沒能守住她留給我的東西。
我沒能過上她期望的幸福日子。
就在我一隻腳已經踏上橋欄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後面拉住了我。
「妹妹!」
是青翡
她不知何時找到了我,臉上寫滿了焦急和後怕。
「你這是做什麼!你要是出了事,讓我怎麼跟阿雪姐交代!」
她的阿雪姐,就是我的姐姐,妘雪。
聽到姐姐的名字,我瞬間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