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月_第6章 說吧

「說吧，在朕的生辰上送來這麼個大禮，你想要什麼?」

皇帝的語氣輕飄飄的，我卻被震懾得打了個哆嗦。

冷汗瞬間就浸透了脊背。

肖啟的從龍之功讓皇帝恨不得除之而後快，那我呢?我的功勞是否也讓皇帝如鯁在喉?

伴君如伴虎，這上京城看似繁花似錦，實則與虎狼窩無異。

在帝王的猜忌裡，我的結局又能比肖啟好到哪兒去呢?

看來朝堂是不能再待了，如此想著，我迅速想好了託詞。

「臣婦一介女流，愧不敢當勞苦功高四字，只知為君盡忠實乃臣民本分。臣婦出身鄉野，莽撞愚鈍，唯有家姐遺願命臣婦安穩度日。」

「臣婦當年向肖啟求姻緣，也只想餘生有個依靠，怎料想竟然所託非人。臣婦餘生只願能有一席枕榻落腳，幾片粗瓦遮陰。」

「婦人愚鈍，實不敢再空領命婦職位。求陛下開恩，允准臣婦迴歸鄉野，守著姐姐的墳冢了此餘生。」

皇帝靜靜看了我許久，終於輕輕笑了一聲。

「你雖為女子，卻能大義滅親，替朝廷揪出此等國賊，實乃巾幗不讓鬚眉，朕如若不賞，豈不是會寒了有功之臣的心?」

「傳朕旨意!妘氏揭發逆賊有功，特賜封為正一品誥命夫人，賜府邸一座，黃金千兩，良田百頃!欽此!」

大殿內鴉雀無聲，隨後爆發出震天的呼喊:「皇上聖明!」

在開席的絲竹聲裡，我也重重地磕下頭去。

這狗皇帝，是還不放心我啊......

「臣婦，謝主隆恩!」

10.

半個月後，肖啟的判決下來了。

通敵叛國，本該滿門抄斬。

但因我大義滅親首告有功，皇帝特赦了侯府無辜之人。

又因事發在千秋節上，不宜見血??,所以肖啟只是被削去爵位, 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還朝。

聽說在押解出京的那天, 他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柳嫵因為參與了傳遞訊息, 一起流放，她肚子裡的孩子自然也沒能保住。

至於別院裡其他幾個教坊司買下來的苦命女孩, 我向聖上求了恩典, 放她們去了織工苑謀生。

從前她們在教坊司和各個恩客間漂泊，以後就用勞作重新握緊自己的命數吧。

我搬出了平陽侯府，住進了皇帝御賜的誥命府邸。

閒來無事時，我在上京城資助了一家做布匹和首飾生意的店鋪。

那店鋪裡都是些自梳不嫁的女孩, 本來是離鄉做工，結果到了上京城才知道在這裡找活計極其不易。我出錢為她們買了一處店面, 又把我之前在街面上積攢的人脈交給了她們，讓這些女孩子有了能靠自己謀生的本錢。

看著她們，好像看到了我與姐姐的另一種選擇。

如果我當初跟肖啟要的不是一樁姻緣, 而是一個鋪面，是不是就沒有這麼多糟心事了?

我用聖上賞賜的黃金, 在京郊的一處風水寶地, 為姐姐重新修了一座陵墓。

我將那六件失而復得的遺物, 在姐姐的墓前一一擦拭乾淨。

「姐姐, 我把我們的東西拿回來了。我知道你其實不在乎這些，你只在乎我, 每次你給我遞東西都只問我有沒有吃飽穿暖。如果你還活著，一定勸我沒必要為了這些死物冒險。」

「但我在意啊, 這是你給我僅剩的東西了，我怎捨得讓旁人便宜了去?你知道的，我很小心眼的!」

「至於那個負心漢，得到了他應有的報應。而我現在是聖上親封的誥命夫人了。」

「青翡辦事能力很強, 我聯絡了聚寶齋讓她去學著做賬房, 她現在一個月能掙二兩銀子呢!」

「皇帝給我的錢很多很多, 幾輩子都花不完, 我打算繼續資助那些做工的女孩。我還可以辦很多宴會，讓那些小姐夫人們買女孩們織出的布料，做出的首飾。」

「宅子裡雖然都是皇宮的眼線，但我今後行得正坐得端，她們奈何不了我。而且, 她們現在也已經被我收服了大半呢!」

「姐姐, 我是不是很厲害?」

我坐在墓前，為姐姐倒上一杯她最愛的桃花酒。

「姐姐你放心，以後再也沒有人可以欺負我們了。我現在是堂堂正正的誥命夫人，是良籍的女戶。我會用我的身份，去庇護更多像我們當年一樣無依無靠的女子。」

微風拂過, 山間的樹葉沙沙作響，彷彿是姐姐溫柔的撫摸。

我站起身，往山下走去。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我正一品誥命夫人的華服上, 熠熠生輝。

如同當年親衛營外那般美好的陽光，又一次給了我重獲新生的感覺。

這一次, 天高海闊，我將帶著姐姐的那份期盼，痛痛快快、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