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女娶親

我是在人間賣豆腐的冥女。

豆腐賣得不好，我該挪窩了，青陽縣這地方克我。

這天晚上，陰差找到我。

「小閻君，您的信。」

「給我的?」

他猶豫:「小閻君，可否等我走了再看?」

我有求必應，答應了。

開啟信我才知道他為啥這樣。

這是封婚帖。

好啊，娶老婆娶到我頭上來了。

我輕輕一捏，婚帖化作灰燼。

給冥女配冥婚。

就看他們有沒有這個命受著了。

1

豐和郡最近有件喜事。

福郡王獨子陳世安自幼體弱，從鄉野郎中請到京城御醫，都斷言這孩子活不過十二。

但他命不該絕，八歲那年遇到個雲遊道士，留下三張救命符。

只要分別於十歲、十五歲、二十歲燃符沉水喝下，等待三日，由道士作法，和閻王搶命，此後便可相安無事，一生順遂。

今日，便是陳世安二十歲生辰。

道士早早到了郡王府，就等三日後開壇作法。

福郡王見此，把心放在肚子裡，覺得一切勝券在握，甚至給他的兒子找了門親事。

就在三日後。

郡王府掛滿紅燈籠，上下一派喜氣。

府門外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都在議論這門親事。

「聽說是城東何家的閨女，長得水靈，就是家境差了點。」

「福郡王仁善，不嫌棄人家貧寒，還給了不少聘禮呢。」

「那是，郡王爺的善名誰不知道?前年災荒，他還開倉放糧。」

我站在人群裡，聽著這些話，心裡覺得有趣。

善名在外?

那還配冥婚。

我拿著被複原的婚帖，問正在掛紅綢的下人:「請問，何小魚住這兒嗎?」

下人睨我一眼，從上到下打量我。

「去去去，哪來的乞丐，別耽誤幹活。

」

我杵著沒動:「我找何小魚，有人給我送了封信，說她住這兒。」

「什麼信不信的，快滾!」

我正想再問，管家從門裡出來。

他看了我一眼，使了個眼色。

門後出來兩個壯漢，二話不說，架起我就往府裡走。

我以為要帶我去見正主。

結果他們穿過幾道門，繞過花園，一直走到後湖。

湖邊安靜得很，一個人影都沒有。

我覺察到不對，剛要開口，麻袋就套了下來。

撲通一聲。

連人帶石頭，沉了湖。

冰涼的水灌進來，我聽見岸上管家的聲音:「處理乾淨，別留痕跡。」

我有些納悶。

福郡王以仁善著稱，怎麼到了我這兒，連理由都不問，直接沉湖?

還是在兒子婚期前?

大婚前見血不吉利。

既然通道士，怎麼不守忌諱?

我帶著疑惑，再睜眼。

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站在我面前，正細細打量我。

「你是何人?」

2

很快我便覺察到不對。

這幅身子不是我常用的皮囊。

面前的小女孩帶著森森鬼氣，怨氣沖天，顯然已經死了。

脖頸處傳來刺痛和黏膩感。

想來這具身體應當是刺喉身亡。

我抬手摸了一下，全是血。

女孩抱著頭嘶吼:「怎麼會這樣?我明明在那之前先死了，怎麼還是沒阻止他們......」

「阻止誰?」我問。

她轉過頭，兩道血淚流下來。

分明可怖，卻只叫人覺得悲愴。

「你看得見我?」

我點頭:「你可以叫我冥女。你身上發生了什麼?」

她張嘴想告訴我，喉嚨卻金光乍現，一道封印打了進去。

她捂住脖子，拼命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小女孩急得用手比劃，可她不懂手語，比劃出來的動作毫無章法。

最後急得吐出一口鮮血。

我看著那封印有片刻愣神。

禁術。

倒真有點本事。

門外傳來敲門聲:「公子，王爺找。」

女孩怨念爆發，衝向大門，卻被無形的手抓住，動彈不得。

她掙扎著，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血淚流得更兇。

我嘆了口氣，走過去按住她的肩，吸走她部分怨念，助她恢復理智。

「你現在離不開我，或者說，離不開這具身體。」

「你剛自盡不久，還有一線生機。因為怨念過重，強行把八字和你一樣的我吸納進身體。」

她茫然地看著我，似乎不太明白。

我有些不忍，但還是告訴她我察覺出來的事情。

「你五感盡失，命格被換，魂魄被拘，死後七日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女孩愣住。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小小的手掌，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是個圓臉，看起來乖巧聽話，可她身上的術法卻件件要她的命。

分明是女子，卻被下人稱作公子。

分明是一生順遂的命，卻受盡折磨，自裁而亡。

過了好一會兒，女孩才抬起頭，嘴巴動了動。

她恨。

我知道。

「既如此，我便幫你。」

門外再次傳來催促:「公子，別讓王爺等久了，白白受苦。」

她的身子止不住地抖。

看來這個善名在外的福郡王，和百姓認知中的並不一樣。

3

封印讓女孩魂魄受損。

她的肉體五感盡失，如今被佔，我就把自己五感的暫借給她。

路上，我讀取了她的記憶。

但她魂魄太痛苦，畫面不全，像撕碎的紙片。

我看到她很小的時候，被人從家裡帶走。

她哭著喊娘，被人捂住了嘴。

然後是一間昏暗的屋子，每天有人給她送飯，但從來不跟她說話。

再後來，她被人帶到一個祠堂，那裡有很多牌位。

有人按著她跪下，用刀在她臉上比劃，她嚇得發抖，但不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