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建安侯得了怪病,渾身潰爛而死。
我兒尚幼,侯府的擔子落在了我身上。
一夜之間,萬貫家財盡入我手,大權在握。
許是我素日里柔弱賢良的名聲太盛,竟讓外室以為我好欺。
她攜子登門,口口聲聲要分家產、襲爵位。
我當時便笑了。
揮了揮手,命人將這對母子綁了,扭送京兆府,打入大牢。
難道沒人告訴她,外室所出,乃是奸生?
奸生子,人人喊打,遭人唾棄。
別人隱姓埋名都來不及。
她卻上趕著自揭身份。
實在是蠢出生天。
1
建安侯葬禮後第三天,林鶯鶯帶著她的兒子攔住了我的車馬。
在上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
彼時長街人頭攢動,叫賣聲不絕。
柳鶯鶯聲音柔弱卻尖細,她倔強哽咽道:
「夫人,求夫人垂憐侯爺骨血。
「賤妾無論如何都行,只求夫人讓玉哥兒認祖歸宗,他是侯爺的親生兒子啊!」
這話如同驚雷一般,在人群中炸開。
原本就因車馬停滯而有些擁堵的街道,人群更加聚集。
都搶著看熱鬧。
我坐在馬車裡,外頭嘈雜至極,議論聲不絕於耳。
撩起車簾,只見柳鶯鶯一身縞素,眼圈泛紅,直挺挺跪在路中間。
見我有所動作,她立馬攬著孩子,膝行幾步來到馬車跟前,又砰砰磕了三個頭:
「夫人慈悲,夫君去世,求夫人給我們娘倆兒一條活路。」
周遭議論聲更盛,不少人開始指指點點。
我看著柳鶯鶯那弱柳扶風的模樣,眯了眯眸子。
丫鬟將我扶起,我下了馬車。
踩在長街的青石板上,我居高臨下看著眼前這對母子,這才漫不經心問道:
「這位娘子,你是說這孩子是侯爺的?」
柳鶯鶯跪在地上抱著孩子,往後瑟縮了下。
卻還是點了點頭。
我點點頭,挑了挑眉又問:「那你是?」
柳鶯鶯不明所以,卻還是歪著身子盈盈一拜:
「賤妾乃是侯爺身邊伺候的人,誰承想孩兒還小,我們母子便失去了依靠,求夫人垂憐。」
說著,她用衣袖沾了沾眼淚。
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是侯爺的外室。」
柳鶯鶯睜著無辜的大眼辯解:「可玉哥兒是侯爺的血脈,這做不得假。」
在場人皆神色變幻,看向柳鶯鶯的眼神都變了。
我撣了撣袖子,朝著眾人道:「大家夥兒都聽到了,是這婦人自己說的。」
百姓、看客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柳鶯鶯不明所以,有些慌亂地環顧四周。
我轉身,又目光犀利看向柳鶯鶯冰冷道:
「來人,將這滿口胡言的賊婦,還有這孽子,給我綁了押送官府!」
話音剛落,跟著我出行的家丁護院蜂擁而上,將兩人五花大綁。
柳鶯鶯嚇壞了,面色蒼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落下。
她尖叫道:「即便你是主母,你憑什麼光天化日下這樣對待我們?
「還有沒有天理,還有沒有王法!」
我踏上馬車,不再給柳鶯鶯一個眼神。
貼身丫鬟青杏大發慈悲地對著柳鶯鶯嘲諷道:
「我們侯爺生前最是君子端方,怎會做出養外室這等有辱門風之事?
「再者,娘子不知嗎?外室低賤,所出之子稱奸生,人人喊打。
「不論是信口雌黃汙衊朝廷勳貴,還是當街攔路、自揭門戶,都夠你去京兆府喝上一壺的。
「娘子自求多福吧。」
說完,青杏不屑地哼了一聲,隨我上了馬車。
外面是柳鶯鶯被堵住嘴、押走的嗚咽聲。
馬車重新平緩駛動,我輕輕釦著小几。
柳鶯鶯的確是建安侯的外室。
只是,她天真不足。
蠢笨有餘。
2
我與建安侯顧昭青梅竹馬,是自小的娃娃親。
年少時原也有些情分,只是成婚前與成婚後總歸是不一樣的。
我早知曉,天下男子三妻四妾,沒一個是可靠的。
真心,是最不值得被期待的東西。
如今我母家式微,能牢牢抓住顧昭的權勢富貴,往後繼續過安生富貴的日子,還能幫襯孃家,也沒什麼不好的。
只是沒想到,不過一年他便在外頭金屋藏嬌。
那年聖上派他去江南巡查,回來的途中他救了個差點被賣進青樓的良家女子。
兩人朝夕相處間生了情愫,情不能自已。
倘若是尋常納妾收通房,我自然不會有異議。
只是他偏偏將人養在外頭,做了外室。
外室,那是歷朝歷代被人喊打的身份。
不光是女子,就連男子也要受到詬病。
倘若是有仕途在身者,這前途到頭不說,還會連累家中兄弟姐妹、子女後代。
至於外室所生的孩子,那也稱作奸生子。
地位尚不如那些身在賤籍的奴婢。
顧昭養外室也就罷了,只要他好生瞞住,不影響我兒元辰的前程,那我也不會說半個字。
日子就這樣井水不犯河水地過。
可自從生了元辰,我的身子竟然一天不如一天。
補氣血的湯藥喝著,仍然每日覺得頭暈眼花。
後來我竟發現,是我的湯藥出了問題。
我御下向來賞罰有度,侯府後院的人都對我馬首是瞻。
稍稍查探下來,竟然是顧昭在我的湯藥裡動了手腳,想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