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有錢但賊摳。
家裡有金山銀山,就是不給我花。
這回厲害了。
他匆匆離開前,給我丟下個半大的孩子,還許諾只要人養得好,回來一定給我銀子。
看著小崽子乾巴巴的身子,我當即做了一碗黏黏糊糊的肉醬面。
我連自己都養得大,還養不大一個孩子?
01
我爹這次回來,帶著個麻煩。
一個活生生的,眼中充滿警惕的狼崽子。
「阿銀,還有人在等著爹呢,爹馬上就得走!你把人照顧好,就當爹求你。」
「下回我回來,他長胖一斤,爹就給你一兩銀子!」
我眼睛亮了,當即做了一碗肉醬面。
我做的肉醬面,全村第一絕。
肉要醃過的。
麵條要現做的。
肉醬黏黏糊糊,掛滿每一根麵條。
煮幾根翠綠的菜葉,撒一把蔥花。冬日的時候再加上些切碎的辣椒,吃上一碗全身都熱乎乎的。
這面我不輕易給人吃,都是我自己獨享。
就連我爹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要吃,我都要收他一兩銀子一碗。
這麼好吃的面晏嘉樹都不吃,他還想當皇帝老子不成?
下一刻。
晏嘉樹倔強地把碗往外一推。
「我不吃!」
我臉一黑,端起碗呼嚕嚕吃起來。
麵條順滑、肉粒飽滿帶汁。
筷子攪動,更是香氣四溢。
分明好吃得很嘛!
「不識貨!你不吃我自己吃!」
晏嘉樹是我會做飯以來碰到的第一個釘子。
我做包子他不吃。
我做燜肉他不吃。
我做拿手的肉醬面他也不吃。
不算拉倒,餓死算完。
就在我吃得香的時候,縮在牆角的晏嘉樹猛地栽倒在地,發出咚得一聲脆響。
壞了。
這小子來了兩天了一點東西不肯吃。
再不吃八成是要餓死了,他要是死了,我的銀子可咋整?
我連滾帶爬衝過去,端著面就往晏嘉樹嘴裡塞,「我求你了皇帝老子,你可千萬別死啊!」
醒著的晏嘉樹倔強警惕,不肯多說一句話。
餓暈的晏嘉樹倒是誠實,吃嘛嘛香。
我剩的那碗麵,吃了個一乾二淨。
吃完不算,嘴唇還在動。
我湊近,聽見晏嘉樹低不可聞的呢喃。
「阿孃,我要我阿孃......」
我抱著小小的晏嘉樹,坐在空曠的屋子裡,一句句回應。
「在呢,別怕,我在呢。」
02
趁著晏嘉樹睡著,我扒了他的衣服。
聽我爹說,他不讓人碰他。
一碰就咬人。
一靠近就叫。
好些天了,他身上都有味了。
衣服一扒我才發覺,我爹的錢太好掙了,因為這小子太瘦了。
睡著的晏嘉樹就像被敲暈的豬,躺在水裡一動不動。
我一閉眼,拿著絲瓜瓤上上下下給他搓了好幾遍。
別說。
這小子年歲不大,臉倒是好看。
我咂了咂嘴,把人從水裡撈起來。
澡可以閉著眼睛搓,走路卻不能閉上眼走。
誰知我一睜眼,晏嘉樹也睜眼了。
天爺啊!掙扎起來的晏嘉樹,比過年要刀的年豬還難按!
「誒誒誒,你別動啊,剛洗的澡,一會兒白洗了!」
好不容易把人放到床上,晏嘉樹的臉已經全紅了。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乾巴巴地解釋,「我就是給你洗了個澡,沒對你做什麼。再說了,你小屁孩一個,有什麼好害羞的。」
晏嘉樹伸出兩條胳膊,和臉一樣的紅。
「我沒害羞,我那是疼的!你把我搓疼了!」
我閉上了嘴。
我倒打一耙,「誰叫你皮膚那麼嫩的?誰叫你不愛乾淨不洗澡的?你要是乖乖吃東西沒暈倒,用得著我親自給你洗嗎?」
我這張嘴,村裡數一數二的厲害,比我氣跳腳的人能從村東排到村西。
以為晏嘉樹會氣到破口大罵的。
結果他突然軟和起來。
眼圈泛紅,可憐又無助,「阿姐,對不住,是我錯了,都是我不好,你能原諒我嗎?」
聽見晏嘉樹叫我阿姐,又想起他暈倒後說的話,我渾身一僵。
晏嘉樹這麼漂亮,他爹孃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吧?
我爹這麼多年一條光棍,突然說有人等他,又突然丟給我一個娃娃,不會是老房子著火了吧?
我哆哆嗦嗦地問:「你爹呢?」
晏嘉樹抿了抿嘴唇:「死了。」
心裡咯噔一下。
我又問:「你娘呢?」
晏嘉樹只落淚,不說話。
壞菜了。
我爹從前只是偷偷摸摸藏金銀。
現在已經膽大包天到連人都敢搶了?
果然是個壞爹!
03
雖然我娘在我出生那會兒就沒了。
但我爹從前也還是個好爹。
上山打獵、鎮裡挑糞、給人扛大包,我爹沒有不幹的。
為了賺錢,他成了有名的拼命三郎。
夜裡不歸家,都是常事兒。
別人家給閨女一口飯吃就成,我爹偏要我頓頓有肉吃。
別人家說閨女能養活就成,我爹偏說養活不算啥,養好才作數。
人人都說我爹越來越有本事,家裡的日子是越過越紅火了。
可他們不知道。
好爹變成壞爹,就是從銀子變多開始的。
那晚我舉著菜刀起夜,撞見爹屋子裡銀條銀塊鋪了一床。
那麼多銀錢,只怕是吃喝不愁,連糖葫蘆都要吃一根丟一根。
我悄悄離開,故作不知,等著爹把這個秘密告訴我。
我等啊等,等啊等。
沒等到爹的坦白,只等到爹悄無聲息地離開。
趙叔說,外頭的銀子更好賺,我爹是去給我賺銀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