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滿長林_第8章 他眉頭一擰
」
他眉頭一擰:「心病?」
侍女哽咽:「夫人夢魘總哭著說『別掐我,我不想死』。」
「侯爺,再這樣下去,夫人會垮掉的......」
裴覺不問了。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終於推門進來。
終於看見於「夢魘」中不斷啜泣,說著胡話的我。
而我也猛然驚醒,見他如見鬼一般。
一邊躲,一邊驚恐求饒:「別過來,別掐我,我沒有刀人,我不想死......」
裴覺怔住了。
愧疚、後悔,種種情緒在他眼底交織。
讓他的聲音也變得澀啞起來。
「夫人。」
他輕聲喚我,走近。
我猛地一怔,如夢初醒,楚楚可憐地看他。
「夫......君?」
「是我。」
他在床邊坐下,想安慰我。
但被我哭著打斷。
「求求你了,別過來。」
「夫君,我不想怕你的,可我現在一閉眼,腦海裡都是你掐我的樣子。」
「我好疼呀,我說不出話,夢裡你就是這樣掐著我,直到我斷氣......」
我哽咽著,語無倫次。
「夫君,和離吧。」
「我不想死,真的不想......」
視線裡。
裴覺盯著我的脖子。
拳頭緊捏,眉頭也越皺越緊。
今天之前,他或許懷疑我。
懷疑我欲擒故縱。
懷疑我對裴序、裴刃別有用心。
甚至懷疑他的兩個弟弟竭盡全力幫我,是因為我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但所有懷疑,都在安朝盈的騙局揭露後。
在我下毒嫌疑被洗清時。
在他看見我脖子上,被他掐出來的青紫痕跡這一刻,洗得一乾二淨。
他眼底痛色漸凝。
許久,終於點頭。
「好。」
「是我對不住你,我......會補償你。」
而我也心滿意足。
鬆一口氣。
25
因為愧疚。
籤和離書時,裴覺同時簽了京城中六家旺鋪的轉讓書。
原本,事情到此為止。
但不知道為何,被我爹知道了。
我爹是個傳統男人。
聽說我和離,衝來侯府將我罵了一頓。
「我秦家的女兒還沒有和離的先例!」
「你既然出嫁了,就不是我秦家人了!」
「如今你執意和離,就算死外頭,也不能回我秦家去!」
我太難過了。
哭得不能自已。
愧疚感正上頭的裴覺一瞧,又給了我城東兩處宅子的地契。
他同我爹說:「此事過錯在我,日後秦大人若有能用到我的地方,我定竭力相助,還請不要怪罪穗雲。」
他很快就哄好了我爹。
而我當晚,便頂著哭紅的眼睛,搬去了他給的宅子。
宅子很大。
我住得很滿意。
三日後,好友葉蓁蓁提著酒來找我共飲。
她從後門悄悄進來。
來了也是悄悄潛進我的臥房。
一杯酒下肚,她笑得很開心。
「姐妹,恭喜你和離、暴富雙喜臨門呀。」
她伸手,比了比:「我算過了,那六間旺鋪每年純利至少這個數,下半輩子,你可以躺平了。」
我也笑得很開心。
「同喜同喜,那幾萬兩加七箱子財物,也夠你用好一陣。」
頓了頓,我又提醒。
「不過他派人去漠北了,你近來小心。」
葉蓁蓁行走江湖,會易容,會演戲,擅長假死。
她有過很多身份,很多名字。
今日之前。
有一個名字,安朝盈。
她和「安朝盈」長得不一樣。
性子也不一樣。
葉蓁蓁很隨性。
她隨性地坐,隨性地喝酒。
隨性地問我:「門外那兩個,你打算怎麼辦?」
她問的是裴序和裴刃。
自我和離搬出來,他們兩人便每日都要來。
倒也沒有空手。
每日都帶著禮。
只是,我一個都沒見。
「這個嘛......不急。」
相識數年,我們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早已養成良好的默契。
我不說。
她也不追問。
只「嘻嘻」笑著,想到一句感嘆一句。
「你爹真好用,罵幾句,你又多得兩座宅子。」
......
一頓酒下肚。
她暈乎乎地又從後門溜走。
而我吩咐侍女小廝今夜不用守值後,也沉沉睡去。
我睡得並不踏實。
半夜,臉頰處微癢。
彷彿蚊子在臉上輕咬。
攆不走,又躲不掉。
我不耐煩地睜眼。
於黑暗中,對上一雙黑沉的眸子。
26
眸子的主人很好認。
是裴刃。
黑暗中,他的聲音如鬼魅一般。
「秦穗雲,這幾日你為何躲著不見我?」
雖然有所準備。
但我被嚇了一跳,猛地縮排床腳。
「裴刃,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和你大哥已經和離了,和你們裴家沒有任何關係,你走,快出去!」
我楚楚可憐地攆他。
可他不走。
一條腿跪上??來,唇角挑著笑,俯身棲近。
「正因為你和大哥和離,我才來找你。」
「是,你和裴家沒關係了,但你和我還有......」
「嫁給我吧,秦穗雲。」
他突兀的話讓我猛地瞪大眼睛。
餘光裡,我瞧見房門大敞。
而門口,還站著一個人。
是裴序。
彷彿抓住救命稻草,我驚恐地喊:「明啟,裴刃瘋了,我曾是他嫂嫂,他竟說要娶我?你快帶他走......」
然而,裴序一言不發,紋絲不動。
反而是我被裴刃捉住腳腕拖回去。
他不滿地輕嗤,「求助他?你以為他是什麼好人?」
「是吧,二哥?之前無數個日夜裡,你也覬覦嫂嫂,你也想娶嫂嫂為妻。」
裴序終於動了。
他一步一步走近。
很慢,但很堅定。
離得近了,我也終於看清他的表情。
沒有平日裡老好人的笑容。
他眼底情緒翻湧。
不像兔子了。
也像蛇。
像擅長偽裝的竹葉青,意外地有壓迫感。
而他在床邊站定,徹底堵住我的生路。
一字一句,認真道:「是。」
「我也覬覦你,我也想娶你為妻。
」
我的聲音帶上哭腔:「你們、你們瘋了!」
然而,他們視而不見。
一個捉住我的手,輕貼在他的臉頰,享受地眯著眼輕蹭。
「選一個吧,我們二人,你選誰?」
另一個也不甘示弱,捉住我腳腕的手用力一拽。
語氣危險道:「不過先說好,無論你選誰,我們另外一個......都不會甘心。」
黑暗中,兩雙一摸一樣的臉猶如鬼魅。
我這種自小便循規蹈矩的傳統女人,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驚惶地將臉藏進被子,我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
哦。
我沒哭。
我在忍笑呢。
畢竟,這場面我早有預料。
因為慶豐樓「偶遇」他們二人之前。
我曾聽裴覺評價我。
「妾生子,容貌再美,也只堪為妾,上不得檯面。」
後來慶豐樓裡,我開啟廂房門前,曾問葉蓁蓁。
「姐妹,想賺錢嗎?」
我真的不是貪財的女人。
可既然裴家兄弟三人,對我的評價如此一致。
我當然不用再當好人。
此刻,抬頭看著目光灼灼的兩人。
我惶恐地小聲道:「我是個傳統的女子,絕不可能和哥哥和離,嫁給弟弟。」
不選。
一個都不選。
讓他們爭。
裴覺結束了。
但他們二人,才開始呢。
嘻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