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滿長林_第3章 我說過
「我說過?」
我點頭。
看他的眼神很坦誠,聲音卻漸漸哽咽。
「嗯。」
「夫君你說,我深夜等你總是穿得太少,不像侯府夫人的作為。」
「你還問我,何必跑那麼遠為你摘茶葉?要我老老實實呆在府中哪裡都別去。」
「你甚至嫌我總是睡不夠臉色青黑,讓你丟臉......」
「你是我的夫君,你的話,我總是要聽的,你放心,這些事我以後再也不會做了。」
我的笑容苦澀,頭也漸漸垂了下來。
我是一個對自己夫君痴心一片的傳統女人。
他說了什麼話?
說話時是什麼語氣?
還有一字一句有何深意?
我當然要反覆揣摩、深思。
然後難免多想,陷入情緒。
久久地盯著我的臉。
裴覺似乎也漸漸明白了這個道理。
他輕嘆一聲,彷彿有話要說。
然而,不等他開口。
院外忽然傳來侍女的聲音。
「二公子,三公子。」
下一瞬,裴序和裴刃走了進來。
9
一同進門的裴序和裴刃都在笑。
只是裴序的笑容溫柔和煦。
裴刃的笑容蔭翳森冷。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絕沒有認錯的可能。
「你們來做什麼?」裴覺問他們。
「來送藥。」
裴序沒看他,走近我,笑著遞上一個精美的匣子。
「嫂嫂,你的手如何了?可還痛?」
「昨日你走後我仍不放心,今日一大早特意去了一趟壽安堂。」
「大夫說,若被熱油燙傷,最好再用一用他家的生肌膏。」
壽安堂的生肌膏。
比燙傷膏更貴。
二百兩一罐。
我喜歡。
但匣子剛塞進我手中,就被裴刃奪走。
他開啟看了一眼,輕嗤一聲。
重新扔回裴序懷裡。
「喲,咱倆想到一塊兒去了,我也是來送生肌膏的。
」
他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玉罐。
一邊用眼神催促我接。
一邊問:「燙傷藥瞧見沒?昨夜我放你桌上了。」
當然看見了。
今日一早,看見桌上多出來的那瓶膏藥,我就知道是他送來的。
畢竟整個侯府,只有他有這樣的身手。
也只有他會偷雞摸狗。
此刻。
兩瓶價值七十兩的燙傷膏,一瓶在桌上,一瓶躺在我的梳妝匣裡。
眼前,又有兩罐二百兩的生肌膏。
雖然我不是那種貪財的女人。
但還是忍不住感嘆。
真好呀。
五百四十兩。
讓人安心。
「你們究竟來做什麼的?什麼燙傷?什麼藥?」
「秦穗雲,你做什麼了?」
裴覺微冷的聲音突兀傳來,打斷我的情緒。
我回神,就見他面無表情地盯著我,等我解釋。
可這一次,不等我開口,便有人搶先答了。
不是向來愛陰陽的裴刃。
是笑眯了眼睛的裴序。
「咦?嫂嫂昨日烙的槐花餅,大哥也沒吃到嗎?」
他話音落下。
裴刃的表情變了變,「也?」
裴覺的臉也沉了沉,眼底像萃了冰。
「槐花餅?」
「我都沒有,你為何給他們送去?」
10
為何給裴序、裴刃送餅?
這也是一個難回答的問題。
但這題我會。
我一臉期待地看他:「若我給夫君送去,夫君你會喜歡嗎?」
沒料到我會反問,裴覺愣了愣。
而我趁他愣怔,苦笑垂眸。
「瞧,明知結果,我又何必自討沒趣。」
裴覺的眼底又冷了一些。
他定是知道這走向不對。
但短時間裡,他也沒法細想到底哪裡不對?
因為裴刃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喲,我還以為像嫂嫂這樣沒心沒肺的人,不知道難過傷心的呢。」
「大哥,這種好本事,教教我唄。
」
裴刃陰陽怪氣的笑容,讓裴覺的眉頭狠狠一蹙。
眼見氣氛劍拔弩張,我的心跳也漸漸加快。
會、會打起來嗎?
好期待。
可這個念頭剛起,裴覺的心腹侍衛便匆匆進來。
「侯爺......」
侍衛欲言又止。
裴覺正不耐煩,冷冷道:「何事,說。」
侍衛看了看我,小聲道:「安姑娘差人送口信來了,她要見你。」
我瞬間興致缺缺。
嘖。
11
安朝盈的一句傳話,就帶走了瞬間戾氣全消的裴覺。
裴覺走了。
裴序和裴刃還在。
而裴刃仍舊陰陽怪氣。
「嫂嫂,原來那槐花餅,連大哥都沒有嗎?」
裴序也仍舊笑眯眯。
「嫂嫂自己的東西,想給誰便給誰,與你有什麼關係?」
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妙。
我是一個傳統女人。
深知長嫂如母。
他們與夫君爭吵便罷了。
他們二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爭吵,我是一定要制止的。
輕嘆一聲,我道:「明啟,裴刃,你們別吵了,先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裴序向來乖巧聽話。
他溫柔笑著,重新將匣子放進我手中。
鬆手時,手指似有若無地劃過我的手心。
耳廓也突然紅了些許。
「好,這藥嫂嫂記得用。」
他走得爽快,裴刃卻沒動。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直到裴序的腳步聲消失,他才咬牙問:「明啟?喚裴序就是明啟,喚我卻是裴刃?」
「還有槐花餅,也只有裴序獨一份?秦穗雲,你何時與他這般親近?」
嘖嘖。
連二哥都不喚了嗎?
不過人家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人家只是努力地把一碗水端不平而已。
「明啟敬我、重我,兩次贈我膏藥,我喚他的表字有何不妥嗎?」
「若你也想讓我喚你的表字,我也可以的,明昭。
」
我好言安撫。
但裴刃不聽。
原本,他的表情只是陰沉。
我話音落下,他瞬間氣笑了。
將生肌膏重重往桌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