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故_第6章 這幾日你們就待在寺里哪也別去
「這幾日你們就待在寺裡哪也別去,知道不?」
他徹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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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
長公主真如師父所說,來了京華寺禮佛。
她與裴故並肩走著,容光煥發,笑靨如花。
我在廊下遠遠地看著,覺得她好似同大婚那日有些不同了。
變得膚若凝脂,年少了許多。
她本比裴故年長,可眼下竟顯得裴故要比她還大一些了。
但我還活著,且並無異常。
這說明大婚那晚密室之事並未成功。
我不由得看向身側的師父。
十幾年過去,他的容貌、身形都與初見時一般無二。
我也曾問過緣故。
他只說自己有靈丹妙藥,可保容顏不老。
可如今看來,沒那麼簡單。
「師父,長公主的事,你是否參與其中?」
我問。
他好似對我提出這個問題並不意外。
懶洋洋地倚在欄杆上,打趣道:
「若我說我是活了千年的老妖精,你信不信?」
我沉默了。
若放在以前,我是決計不會信的。
可如今,離奇的事一件接著一件,我不敢不信。
「別問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他拋下這句話,便再也沒說什麼。
我知道,他不想說的事,怎麼問都是徒勞。
便也沒再追問。
待到夜裡,長公主的靜室那頭突然傳來打鬥聲。
我匆匆趕過去時,就見地上躺著七七八八不少侍衛。
長公主亦是狼狽地倒在地上。
她腹部有一道極深的傷口,正不停往外流血,將衣裙都染成了深色。
而提劍站在她面前的。
正是裴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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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裴故外,還有一名黑衣人。
蒙著面,看不清。
裴故將那把染血的劍遞給了他。
黑衣人微微頷首,利落地在裴故肩膀上劃了一刀。
隨後便揚長而去,很快融進了夜色裡。
長公主笑了,笑得癲狂。
「他知道是嗎?他派你來刀我的是不是?
「他多狠心啊,連自己的親姐姐都下得去手。
「我不過是掌了點財權,在朝堂上留了點人脈,他便忘了自己當初是如何坐上這位置的!」
她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慘白的臉染上硃紅的血,更顯妖冶。
「但你呢?你以為你還能做那清清白白的大理寺卿?
「你別忘了自己替我做的那些事,大婚那日你才親手刀了一名無辜女子!
「裴故!你逃不掉的!」
說到最後,她狂笑起來,似是瘋了。
「死了好死了好!死在最美的時候!死在年華正好的時候!」
我默默藏在陰影裡,不動聲色。
說來也怪,這般大的動靜,卻到現在也不見旁人過來。
裴故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
「我從未做過,你那些變化是別的緣故。
「她也沒死,但你死了,她才能真的活。」
話落,他吹燃火摺子,丟到了長公主身上。
僅一剎那,就竄起了火苗。
隨後便是一聲又一聲淒厲的慘叫。
裴故無動於衷,只是說話的聲音很啞。
「疼嗎?她當初也是這樣疼。
「可你甚至不知道她是因你而死。
「憑什麼?
「憑、什、麼?
「憑什麼死的是她?」
我緩緩走上前,牽住裴故緊攥著的拳。
他微微一怔,轉過頭來時。
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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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嗎?
我想是疼的。
很疼很疼。
先是利刃剜進肉裡,攪得人天翻地覆地疼。
再是火。
一寸一寸地撕裂著身上的皮膚,最後將整個人吞噬殆盡。
但最疼的,是耳邊不停傳來的,此起彼伏的??吟和呼救。
有孩童、有妙齡女子、有同僚、有那些無辜客人。
可我一個也救不了。
大家都死了,死得乾乾淨淨。
在地府的三年,我將他們一一送走,送去投胎。
他們中許多人問我:
「為何我什麼壞事也沒做,卻要死得這樣慘?」
我無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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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
長公主在京華寺靜室之中,被大火焚得屍骨無存。
裴故一身是傷,捧著一捧骨灰,主動入宮請罪。
龍顏震怒。
將裴故治了罪,關進了大牢。
直至刺刀長公主的刺客被擒,被證實是涼州童記客棧縱火案的倖存者。
我也作為涼州兩樁大案的倖存證人出現在府衙。
將長公主痴迷駐顏、殘害無辜、縱火滅口等事,一樁樁、一件件,全數呈上。
證據確鑿,人證俱在。
朝野譁然,人人驚懼。
三日後,聖旨昭告天下:
長公主謀私害命、屠戮無辜、禍亂朝綱,罪在不赦。
念及天家血脈,追廢封號,削去宗室屬籍,貶為庶人,不享祭、不立碑、不入皇陵。
涼州等案,徹底昭雪。
所有受牽連枉死之人,一律追恤。
當年為虎作倀、幫著遮掩案情的官員,盡數下獄、抄家、流放。
裴故功過相抵,官復原職,不予追究。
另特下一旨,將我封為「清昭縣主」,賜縣主儀仗,食邑三百戶。
聖旨宣讀完後,傳旨太監笑著將縣主印信與儀仗令牌遞到我手中。
「顏縣主,陛下還說,念你精通驗屍之術,若遇奇案,可直接面聖稟明,無需避諱。」
我謝過聖恩,轉身去了大牢接裴故。
幾日不見,他鬢間的白髮好似又多了些。
我壓下心底酸澀,牽住他的手。
「裴大人,我來接你回家。」
他笑著看我,眼裡盛滿失而復得的溫柔。
「好。」
「洵兒下月生辰,我們去給他挑挑禮物吧。
」
「好。」
「我離開太久,你得帶我好好重新熟悉公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