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故_第4章 直到一老者深夜垂釣
直到一老者深夜垂釣,在湖裡釣上來一具嬰兒屍??。
屍??乾癟,死狀悽慘怪異,似是被抽乾了血。
一時間引起了軒然大波。
奈何當地仵作技藝不精,官府查不出頭緒,便求助到了長安。
聽聞此事後,我立馬自請前去。
裴故本來是要同我一道去的,卻恰逢年底案件複核,便只好拖了幾日。
我先行抵達涼州,順著蛛絲馬跡查到了一處客棧。
可喬裝暗探那日,先是黑衣人圍剿,隨後是一場大火。
一場大火,將一切燒了個乾乾淨淨。
所有罪證、人證盡數化為灰燼。
眼下,我問裴故:
「三年前的涼州女子嬰孩失蹤案,可查清了?」
他眸光微動,終於放下了書。
「未曾。」
我斬釘截鐵:「不可能。」
事發前,我曾給裴故寫過一封信。
信中有驗屍結果、有案情細節、有我的推斷。
有了那封信,他不可能什麼都查不出來。
我又問:「那童記客棧失火一案呢?」
「是客棧小二打翻火爐,意外走水。」
「荒謬!」
我幾近顫抖。
方才湖水的寒涼,在此刻重新滲入肺腑。
那樣明目張膽的滅口,怎麼可能是意外?
活活燒死了那麼多無辜的人,怎麼能是意外?
「裴故。」
我紅著眼,「你是不是忘了,死在那場大火裡的,還有仵作顏桑。」
裴故手中的書封被抓出褶皺。
良久,他沒有說話。
直至馬車停在了裴府門口,他才道:
「身為大理寺在署仵作,她死得其所。」
言語平淡,似是在講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裴故下了車。
背影融進月色裡,影影綽綽的,愈發顯得孤冷。
顯得,離我很遠。
遠到讓我覺得,坦明身份也沒有意義了。
剩下的兩日,我要用來陪我自己的孩子,為他找好退路。
11
進了府,裴洵安第一時間迎了上來。
見我從頭到腳都溼漉漉的,僅披了一件外袍後,眉頭幾乎擰成一團。
他叉著腰,氣勢洶洶地質問裴故:
「你把我娘......把她怎麼了?」
裴故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既這般擔心,便將她關去你的院子吧。」
我愣了愣。
原以為鬧了這一齣,裴故會將我關得更嚴,未料直接扔給了裴洵安。
但下一瞬卻又聽見他說:
「另外,你也禁足三日。」
他吩咐完下人就去了書房。
氣得裴洵安對著他的背影拳打腳踢。
「臭裴故!壞裴故!」
我暗暗苦笑。
果然是想多了。
我摸了摸懷裡的玉佩,還好有所準備。
這是方才路上馬車顛簸時,我藉機撲到裴故身上,從他腰間偷的。
明日便可用這枚裴故的貼身玉佩出府,去京華寺找師父了。
師父便是授我醫術、教我驗屍之人,是我幼時隨爹孃在外行商時拜下的。
還陽前,我曾給師父託過夢,約好京華寺相見。
如今顏家無人可以依仗,只能將裴洵安託付給師父了。
其實,上來前我也試過給裴故託夢的。
可他已經好久好久,都沒讓我進入他的夢了。
正想著,我已經被裴洵安牽著,不知不覺走進了他院子裡的房間。
走到了一個盛滿熱水的浴桶前。
裴洵安鬆開手,把我往前推了推。
「這水已經冷了,我不想洗了,你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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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就跑,關門時又看似惡狠狠地道:
「不許浪費!我會檢查的!」
我愣了愣,伸手探了探水溫。
還是燙的,很暖。
暖得我差點落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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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京華寺倒是順利。
我很快見到了師父。
他還和三年前一樣,抑或是和十幾年前一樣,沒什麼變化。
提出託付裴洵安,他也是滿口答應。
辦完這件事,接下來的時間,我都陪著裴洵安。
陪他讀書寫字、陪他蹴鞠捉迷藏、陪他睡覺。
彷彿這就是我們普普通通的日常。
只是。
裴府上下的一片紅火始終提醒著我,裴故要和長公主大婚了。
而我,很快就又要離開。
大婚那日,我還是沒忍住。
隱在前來賀喜的賓客中,看裴故和長公主成禮。
這是裴故第二次大婚了。
第一次,是和我。
那時,我們定親的訊息剛傳出去,整個長安都在替裴故不值。
畢竟裴家是武將世家。
裴故的祖父是開國功臣。
裴故的父親為國捐軀,追封永定侯,母親也封了誥命。
而裴故走了文臣的路,年紀輕輕就做了大理寺少卿,為官清正廉明。
一家子的好名聲。
獨獨我這個兒媳,不僅出身商賈,還做了仵作。
在外人看來,相差甚遠。
因此,我們的婚禮辦得並不熱鬧。
來看戲的人太多,真心祝賀的人太少。
但這次,賓客皆是滿面喜色。
觥籌交錯間,無一不嘆新娘與新郎官天生一對,甚是相配。
或許。
我與裴故就是孽緣吧。
活著的時候是我強求,如今死了,也該放下。
我轉身,回了院子。
卻在半道碰見了裴故身邊的近侍。
「大人請娘子過去一趟。」
我不解。
現在正是洞房花燭的時候,喊我過去做什麼?
斟酌再三,我問:「此事公主可知?」
他點點頭。
「自然,大人和殿下都等著娘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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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怔。
思來想去,只能想到一個解釋。
長公主想用我做個見證,證明裴故是真的忘了他的亡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