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故_第3章 要我說

朱顏故發布時間:2026-05-11作者:轉眼

「要我說,只需納她為妾,待生下孩子便丟了,以免惹禍上身!」

我靜靜地在門外聽。

打算若裴故有半分動搖,我便帶著肚裡的孩子遠走高飛,權當自己瞎了眼看錯了人。

但裴故只說了兩個字「聒噪」,就將那人趕出了書房。

此後不久,那人便被貶至嶺南,一世不得回長安。

我不知這裡面是否有裴故的手筆。

但總之,後來成了婚,裴故也未曾限制我。

會陪我驗屍到深夜,會為我披上外袍,為我細細擦淨身上沾的汙穢。

會在我耳旁呢喃:

「夫人這般好,幸然是我先遇見。」

我想,我沒看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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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他嘴裡卻吐出了另一番截然相反的話。

我雖聽不下去,帶著裴洵安走了。

但也沒有全信。

無論他的話是真是假,總得真真正正見一面,再做決斷。

是以,宴會快要結束時,我又託下人以裴洵安的名義給裴故遞了信,邀他來湖邊一敘。

未曾想,左等右等,等來了長公主。

我來不及躲閃,被她身側兩個婢女死死鉗住,面紗也被摘了下來。

見到我的臉,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她伸出手摸索著我的臉側。

尖細的護甲劃過面頰,傳來細微的疼痛。

「竟真能養出這樣一張年輕的臉......裴郎果真沒騙我。」

她眼底漾出喜色,彷彿在看一件不得了的寶貝。

養......臉?我不是很明白。

只是眼看著她的臉色又漸漸冷了下來。

「便生了歪心思,想以此蠱惑裴郎?」

她鬆了手,面無表情地吩咐。

「拉下去。」

兩個婢女應聲將我壓至湖邊。

其中一人兇惡地揚起手。

「賤蹄子!竟敢惦記殿下的人,誰給你的膽子!」

眼看著巴掌要落下,我急急側了個頭躲過。

隨即跪伏在地,低下了頭。

如今我身處弱勢,時間也緊,還是不要多生事端的好。

「殿下恕罪,奴婢只是一時迷了心竅,求殿下——」

可話未說完,雙肩就被人猛地下壓,將我往湖面按去。

我上半身落進冰寒刺骨的湖水裡,鋪天蓋地的冷。

湖水灌入鼻腔,我拼命掙扎。

還陽時間本就只有三日,若就這般死了,豈不是白來了?

可雙拳難敵四手,我漸漸沒了力氣,意識也逐漸模糊。

雙目半闔之際,右側驟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殿下這是做什麼?」

背上力道鬆了些,我得以喘息片刻,艱難地轉頭,透過滿臉水痕看見了裴故。

他與我對上視線,只一瞬,又移開目光。

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攏進了衣袖。

長公主不甚在意地笑笑。

「這婢女以下犯上,本宮小小懲治下罷了。

「怎麼,長得太過相似,裴郎心疼?」

裴故靜默許久,如青松般立於原地。

最終看著我,一字一頓:

「既如此,初春水寒,正好叫她長長記性。」

心頭驀地湧起一陣極大的痛楚。

三年過去,我好像看不清裴故了。

眼被水遮著,看不清。

心,也看不清。

9

再有意識時,我只覺得身??顛簸,躺得並不安穩。

好像還有人輕輕摸了摸我的臉。

我費力撐開眼皮,對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

眸底翻湧著許多複雜情緒。

但與我對視的瞬間,那些情緒又立馬煙消雲散,只餘下一片涼。

很快,裴故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書。

我盯著馬車車頂看了許久,才意識到自己沒死。

不知為何,長公主最終沒對我下死手,只令我昏死了過去。

於是我問:

「裴大人這是要帶我去哪?」

裴故眼也不眨。

「自是帶回柴房關起來。」

我勉強笑了笑。

「聽聞大人愛妻如命,如今是真移了情?」

他持書的手似是頓了頓。

「我已自願守孝三年,於情於理,並無錯處。」

「我沒問情理。」

我勉力支起身子,直直地看向他。

「只問你是否真心愛她。」

裴故終於捨得從書中抬頭,雙眸依舊毫無波瀾。

「是。」

「那若是你亡妻還沒死呢?或是活了過來,你還要同長公主成婚嗎?」

「是。」

他的兩個「是」,將我懟得啞口無言。

未等我開口,他又道:

「留你一命已是大發慈悲,莫要再生事端,大婚之後,自會放你離開。」

說完,他又拿起書,再不肯施捨半分眼神。

可我等不到大婚之後了啊,大婚那日我便該消散了。

眼眶又開始發酸。

我別過臉,靠在窗沿上。

透過晃盪的窗帷,看見了外面人來人往的熱鬧集市。

過去數年,我和裴故曾無數次在這條街上走過,或為公,或為私。

最後一次是三年前,裴故在街頭送我前往涼州。

他輕吻我額頭,依依不捨,萬般囑託。

「此去路途遙遠,千萬小心,若有意外,當先保自身安危。」

他說:「等我。」

可我沒有等到他。

我死在了涼州客棧的那場大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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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涼州起了一樁大案。

各鎮縣陸陸續續無故失蹤了許多嬰孩和年輕女子。

官府久久尋不到人,也尋不到屍??。

只有一名狀若瘋癲、幾近毀容的女子跌跌撞撞報了官。

說有人囚禁嬰孩和女子,要抽血扒皮,還說抓他們的人會妖術。

這一說實在離奇。

問她地點細節,她卻又什麼也記不清。

加之沒有別的證據,此事便被壓下,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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