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故_第3章 要我說
「要我說,只需納她為妾,待生下孩子便丟了,以免惹禍上身!」
我靜靜地在門外聽。
打算若裴故有半分動搖,我便帶著肚裡的孩子遠走高飛,權當自己瞎了眼看錯了人。
但裴故只說了兩個字「聒噪」,就將那人趕出了書房。
此後不久,那人便被貶至嶺南,一世不得回長安。
我不知這裡面是否有裴故的手筆。
但總之,後來成了婚,裴故也未曾限制我。
會陪我驗屍到深夜,會為我披上外袍,為我細細擦淨身上沾的汙穢。
會在我耳旁呢喃:
「夫人這般好,幸然是我先遇見。」
我想,我沒看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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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他嘴裡卻吐出了另一番截然相反的話。
我雖聽不下去,帶著裴洵安走了。
但也沒有全信。
無論他的話是真是假,總得真真正正見一面,再做決斷。
是以,宴會快要結束時,我又託下人以裴洵安的名義給裴故遞了信,邀他來湖邊一敘。
未曾想,左等右等,等來了長公主。
我來不及躲閃,被她身側兩個婢女死死鉗住,面紗也被摘了下來。
見到我的臉,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她伸出手摸索著我的臉側。
尖細的護甲劃過面頰,傳來細微的疼痛。
「竟真能養出這樣一張年輕的臉......裴郎果真沒騙我。」
她眼底漾出喜色,彷彿在看一件不得了的寶貝。
養......臉?我不是很明白。
只是眼看著她的臉色又漸漸冷了下來。
「便生了歪心思,想以此蠱惑裴郎?」
她鬆了手,面無表情地吩咐。
「拉下去。」
兩個婢女應聲將我壓至湖邊。
其中一人兇惡地揚起手。
「賤蹄子!竟敢惦記殿下的人,誰給你的膽子!」
眼看著巴掌要落下,我急急側了個頭躲過。
隨即跪伏在地,低下了頭。
如今我身處弱勢,時間也緊,還是不要多生事端的好。
「殿下恕罪,奴婢只是一時迷了心竅,求殿下——」
可話未說完,雙肩就被人猛地下壓,將我往湖面按去。
我上半身落進冰寒刺骨的湖水裡,鋪天蓋地的冷。
湖水灌入鼻腔,我拼命掙扎。
還陽時間本就只有三日,若就這般死了,豈不是白來了?
可雙拳難敵四手,我漸漸沒了力氣,意識也逐漸模糊。
雙目半闔之際,右側驟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殿下這是做什麼?」
背上力道鬆了些,我得以喘息片刻,艱難地轉頭,透過滿臉水痕看見了裴故。
他與我對上視線,只一瞬,又移開目光。
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攏進了衣袖。
長公主不甚在意地笑笑。
「這婢女以下犯上,本宮小小懲治下罷了。
「怎麼,長得太過相似,裴郎心疼?」
裴故靜默許久,如青松般立於原地。
最終看著我,一字一頓:
「既如此,初春水寒,正好叫她長長記性。」
心頭驀地湧起一陣極大的痛楚。
三年過去,我好像看不清裴故了。
眼被水遮著,看不清。
心,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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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意識時,我只覺得身??顛簸,躺得並不安穩。
好像還有人輕輕摸了摸我的臉。
我費力撐開眼皮,對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
眸底翻湧著許多複雜情緒。
但與我對視的瞬間,那些情緒又立馬煙消雲散,只餘下一片涼。
很快,裴故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書。
我盯著馬車車頂看了許久,才意識到自己沒死。
不知為何,長公主最終沒對我下死手,只令我昏死了過去。
於是我問:
「裴大人這是要帶我去哪?」
裴故眼也不眨。
「自是帶回柴房關起來。」
我勉強笑了笑。
「聽聞大人愛妻如命,如今是真移了情?」
他持書的手似是頓了頓。
「我已自願守孝三年,於情於理,並無錯處。」
「我沒問情理。」
我勉力支起身子,直直地看向他。
「只問你是否真心愛她。」
裴故終於捨得從書中抬頭,雙眸依舊毫無波瀾。
「是。」
「那若是你亡妻還沒死呢?或是活了過來,你還要同長公主成婚嗎?」
「是。」
他的兩個「是」,將我懟得啞口無言。
未等我開口,他又道:
「留你一命已是大發慈悲,莫要再生事端,大婚之後,自會放你離開。」
說完,他又拿起書,再不肯施捨半分眼神。
可我等不到大婚之後了啊,大婚那日我便該消散了。
眼眶又開始發酸。
我別過臉,靠在窗沿上。
透過晃盪的窗帷,看見了外面人來人往的熱鬧集市。
過去數年,我和裴故曾無數次在這條街上走過,或為公,或為私。
最後一次是三年前,裴故在街頭送我前往涼州。
他輕吻我額頭,依依不捨,萬般囑託。
「此去路途遙遠,千萬小心,若有意外,當先保自身安危。」
他說:「等我。」
可我沒有等到他。
我死在了涼州客棧的那場大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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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涼州起了一樁大案。
各鎮縣陸陸續續無故失蹤了許多嬰孩和年輕女子。
官府久久尋不到人,也尋不到屍??。
只有一名狀若瘋癲、幾近毀容的女子跌跌撞撞報了官。
說有人囚禁嬰孩和女子,要抽血扒皮,還說抓他們的人會妖術。
這一說實在離奇。
問她地點細節,她卻又什麼也記不清。
加之沒有別的證據,此事便被壓下,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