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故_第5章 也許去了就會死吧
也許去了就會死吧。
不過沒關係,不論要做什麼,我很快就會死了,就在今晚。
去一趟也好,見裴故最後一面。
從此後,便兩不相欠。
「煩請等等,我有些話要交代。」
說完,我回院子找到了裴洵安。
他正伏在一堆藥材前,嗅嗅這個聞聞那個。
這兩日,他一直纏著我讓我教他藥理,說以後要和我一起治病救人、驗屍查案。
見我過來,他興高采烈地拿起一粒沙參。
「我知道了,這個是桔梗!」
我走過去,耐心地教:
「桔梗質地較硬,不易折斷,你試試?」
他用力折了折,斷了。
然後,小臉頓時就紅了。
我覺得好笑,捏了捏他的臉頰,肉肉的,手感很好。
「所以這是沙參,記住了嗎?」
裴洵安點了點頭,但仍是嘴硬:
「都怪今日府裡太吵了,打擾到我了。」
「好好好。」
我拉著他坐下。
「以後孃親不在了,要好好照顧自己。」
他靜靜地、仔細地盯著我,一言不發。
我便繼續道:
「若長公主為難你,爹爹不護你,便棄了這裴府,去投奔師公。
「記住,洵兒的平安和開心最重要。還有——」
我做了個鬼臉,威脅道:
「不許忘了孃親,否則孃親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知道不?」
得慢慢忘了我。
忘了我才能開心地、毫無顧忌地活下去。
我將他抱進懷裡,悄悄把快要溢位的淚擦了個乾淨。
裴洵安卻沒像平常那樣嗆回來,而是眨了眨眼,認真地說:
「孃親會一直在的。」
我默了片刻。
最後重重摸了摸他的頭。
「行了,早點洗洗睡吧。我有事出去一趟,別等我。」
14
我跟著近侍繞小道去了裴故和長公主的洞房。
洞房無人,倒是有條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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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路的近侍餵了我一碗湯藥,便將我推進了密道。
密道越往裡越能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似曾相識,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直至走進密道盡頭的密室,那股氣味愈發濃郁。
密室裡,長公主坐在一面銅鏡前。
正細細地打量著自己的臉。
「裴郎,你說,這次本宮當真可以恢復年少?」
裴故站在一旁,挽起衣袖,正用火燙著一把柳葉刀。
那是我過往剖屍常用的刀。
「自然。」
他答。
「臣以為,有了過往的傾力相助,殿下應當信我才是。」
長公主輕笑一聲,轉過頭來。
「本宮自然是信你的。」
她瞧見了我,眼睛一亮。
「呀,藥引子來了。」
裴故這才掀起眼皮,掃了我一眼。
「坐吧。」
我四下環顧了一圈,只看見兩張玉床。
兩張玉床......柳葉刀......養臉......
剎那間,心頭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我剛要發問,頭突然一陣發暈,險些栽倒。
意識也愈發模糊了起來。
我只好死死掐著手背,強撐著問:
「公主可知三年前的涼州女子嬰孩失蹤案?」
她走到玉床邊,丹蔻輕敲著床沿。
「涼州啊,是本宮做的,又如何?」
我呼吸一滯,隨後直愣愣地看向裴故。
他依舊垂眸準備著各類用具,沒什麼反應。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難怪案子至今仍未查清,難怪那場大火無人在意。
他成了同謀。
甚至如今,還要對我下手。
我苦笑著垂下頭,滾燙的淚砸在手背上,砸在方才掐出的青紫色痕跡上。
「是我錯了。」
是我,看錯了人。
15
我好似睡了很久很久。
渾渾噩噩的。
腦子裡閃過許多與裴故的舊日景象。
在家中做鞦韆架;
在府衙審批公文;
在街中給裴洵安挑週歲禮......
一一憶起,又一一化成了灰。
而後,天光乍現。
我醒了。
最先灌入鼻喉的,是寺廟的禪香。
緩了緩後,我撐著身子坐起來,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不像是裴府,也不像地府。
「孃親你醒了!」
一個小東西猛地扎進我懷裡。
我捏著他臉蛋瞧了瞧,是裴洵安,熱的。
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臉,也是熱的。
摸到眼角時,一片溼潤。
我......沒死?
且不說密室中是否對我下了手,如今還陽的三日之期已到,我也早該消散了才對。
正愣神,裴洵安又給我倒了杯水遞過來。
「孃親喝水!」
我下意識接過,湊到嘴邊。
卻在看見茶杯的一瞬間想起了什麼。
前日去京華寺找師父時,師父也用同樣的茶杯給我遞過一杯茶。
他笑道:「喝完此茶,前塵盡消咯。」
那時我就聞到茶裡有一股獨特的氣味,像是香灰混著草木的味道。
而大婚那晚,我在密室裡聞到的也是這個味道。
思及此,我放下茶杯問裴洵安:
「你師公在哪?」
「這兒呢。」
我愣怔一瞬,就見師父推門走了進來。
他一身素白長袍,仙風道骨。
「可不像你,說死就死了,還給我留個累贅。」
偏一張口,沒個正經。
但此時我沒空與他打趣,急急地問:
「究竟怎麼回事?我為何還活著?」
他大喇喇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此事嘛,說來話長。
「只能說你暫時活了,但還沒完全活。」
活?
我......還能活?
我一時失了神。
復又想起密室裡的場景,追問道:
「那裴故......」
他將那杯水一飲而盡,笑眯眯道:
「具體如何,只等五日後長公主來寺中禮佛,到時一切真相大白。」
他說完就走,臨到門前又轉頭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