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妾室不如做外室

我是江淮河畔最有名的花魁，無數富家公子文人雅客為我傾倒，想為我贖身，納我為妾，我都一一拒絕，但最後，我成了一個人的外室。

煙雨入江南，江南的美人，格外多嬌。我娘曾是江淮河畔最有名的花魁，十六歲初登臺，一舞傾倒無數風流子弟，首富公子文人魁首都曾為我娘一擲千金，但我娘都不為所動，最後選擇了我爹，一個走街串巷的雜貨郎。

“娘，你為什麼選擇會嫁給我爹?”年幼的我曾經問過孃親這個問題。

彼時的孃親早已被生活摧殘，沒了做花魁時的豔麗，眼裡也多是渾濁，只是提到這個問題時，她眼中綻放出了幾分光彩。

“侯府世子都曾想討我去做妾，我才不願意，你爹確實窮，可他一心愛慕我，願意明媒正娶，我們女子，最難的就是得到一有心人了。”

我張了張嘴，啞口無言，可是娘啊，爹早就變了心，奶奶也嫌棄您只生了我一個丫頭便傷了身子不能再生，我偷偷聽到，他們打算拿您繡花辛苦攢下的銀子去討村東的劉寡婦為平妻，只因為劉寡婦先前生過三個兒子。

這就是您想要的嗎?

做妾不好，做窮人妻，也不好。

6歲那年，娘放了一把火，燒死了鐵了心要娶劉寡婦生兒子的爹和奶奶，連同自己，燒得乾乾淨淨。

娘啊，您好歹給我留點錢啊!

為了生計，也為了我這張日漸長開的明麗臉龐，我抹了兩把黑灰，一路乞討去了江淮河畔，來到我娘曾經風光過的地方，千紅樓。

我到的時候正值白天，千紅樓內除了少數灑掃的老婦並沒有很多人，院門口的龜奴聽聞我的身世和來歷略顯奇異地盯著我看了好幾眼，隨後便領我去見了老鴇。

老鴇看起來很年輕，不過二十幾許的樣子，娘不很願與我說她在青樓中的日子，因此我並不知道她那時候的老鴇與我現在是不是同一個，不過我猜，應該不是，我猜對了。

“你就是知意的女兒?”老鴇隨意的披著一件紫色長衫，語氣裡是交織不去的倦意。

“是的......姐姐。”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叫姐姐。

“呵呵，你倒是小小年紀就會說話，說說吧，你怎麼找上我了，你娘呢?”

待我告訴她娘和爹的愛恨情仇之後，老鴇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冷笑:“看吧，我當初就告訴過她，男人不可信，窮男人更不可信，這才幾年，就把自己作死了。倒是還算有幾分氣性，把那夠狗男人和惡婆婆也一併帶走。”

老鴇留下了我，並叫了一個老嬤嬤帶我去洗澡安置。

“小丫頭，別害怕，外頭世道亂，來千紅樓並不算一件壞事。”

我點點頭，確實，比起餓死或者被人隨意販賣，起碼這裡在我長大之前，能替我擋風遮雨。而且老嬤嬤告訴我，我娘在樓裡時與老鴇關係不壞。

老鴇名喚緋紅。

洗乾淨的我長得白白嫩嫩的，一雙大大的眼睛眉眼上翹，小小年紀便生得幾分媚意，緋紅看到我後有幾分愣神。

“我同你娘都是十歲上下進的千紅樓，現在看來，你比當時的我們長得都要好。”

我有些得意，漂亮，在青樓中，能得到的好處更多吧?

我錯了，我癱在床上，齜牙咧嘴的給自己塗活絡油。

緋紅成為老鴇的時間不過三四個月，而江淮河畔的青樓數不勝數，老百姓的日子雖大多過得不是太好，但願意將兒女賣入青樓的畢竟少數，來路不明的千紅樓又不願意收，這一下子，竟有些青黃不接。

如今看到我這個長得漂亮又無親無故，還是自願入樓的小丫頭，一時間有些如獲至寶的意思。

這可有些苦了我了。我本以為有臉萬事足，最多再學習下跳舞，哪裡想到，作為千紅樓未來的臺柱子，我需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教導我的娘子清歡以前也是我孃的同期，我懷疑她和我娘有仇，因為她讓我邊壓腿邊背詩，一邊作畫一邊還要露出完美的笑容。

太難了!

似乎看出我對娘以前的事情很好奇，清歡總是在我累得癱倒時，一邊要求我挺直腰身，一邊給我講當年的故事。

“你娘當年啊，長得媚，你這眼睛隨她，好看，瞪人都像在嬌嗔。我和緋紅都是家裡日子過不下去了被父母賣進樓子的，你娘不一樣，你娘是富家庶女，親爹早逝，得罪了當家主母，是被髮賣的。那會兒砸錢砸得最兇的就是首富沈家的公子，千兩黃金但求你娘鼓上一舞。身份最高的是武安侯世子，實權貴族，說要納你娘為貴妾，你娘啊，愣是不願意。”

“娘說做妾不好。”我替我娘辯解了一句。

清歡並沒有反駁:“做妾確實不好，但也要看是做誰的妾。武安侯世子現在也不過三十出頭，長相英武，嫡姐還是宮中貴妃，當初不過是來江南遊玩被友人拉來千紅樓湊熱鬧的，你想想，要是你娘選擇了武安侯世子，你現在高低是個侯府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