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春_第4章 因為婆母說

各自春發布時間:2026-05-11作者:沒沒沒有

因為婆母說,世家夫人要有容人之量,也要懂人情往來。

或許,這便是人上人的規矩。

我不懂,但我學。

漸漸,我終於攢了些好名頭。

一日,我捧著梁貴妃賞的釵子到宋濯跟前。

宋濯卻問:「趙氏,你學世家夫人巴結到貴妃跟前,不覺有些東施效顰嗎?」

「東施效顰」這個詞,我還沒學過,但很文雅。

我笑盈盈道:「宋郎,我只是想幫你啊。」

他輕笑了聲。

如今想來,那應是輕蔑到骨子裡的笑。

第八年,我幫貴妃張羅筵席和宮中瑣事,在貴夫人間攪起混水。

雖不及那些有門第的女子,但在世家間亦有幾分薄面。

宋濯寵愛的姨娘換了一個,又一個。

也不再哄我那句:她們比不得我們之間的患難與共。

他被擢升五品那日。

我特意佩了雲肩釵了珠翠,抱著宋硯去府前歡天喜地迎他。

見他來,我便笑盈盈道:「貴妃前幾日便道陛下已對夫君的去處有了聖裁,竟是真的,太好了。」

宋濯帶著上位者的威壓淺淺覷來。

唇邊嫻雅的笑裡,有濃得抹不去的諷刺:「你不會以為此次擢升是梁貴妃進言?」

「英遠侯府可助力崔洲梁氏,與你毫無瓜葛。」

我下意識捂住懷中宋硯的耳朵。

稚嫩的宋硯茫然看向我。

宋濯聲音涼得心寒:「你為什麼要和滿京婦人那樣圓滑、柔順又造作?」

心中驟然緊得發疼。

我只能木木地目送他遠去,一動不動。

不然淚水便要不體面地落下。

這麼多年,我做得不夠好嗎?

「孃親?」宋硯睜著眼瞧我,小手拂去我眼角的淚。

我對他笑了笑。

無礙,我與宋濯生來雲泥之別,他不滿意是正常。

只要,只要他將我當個人看,讓我好生養育宋硯就好。

10

後來,我罰了柳姨娘,宋濯將我趕出了侯府。

臘月隆冬的除夕。

我穿著薄如蟬翼的寢衣,赤腳站在積雪深深的門前。

京城的冬很冷,冬夜更冷得似刀。

寒風幾近割裂我每寸肌膚,骨頭縫都似被撬開般疼。

侯府內隱有吵吵鬧鬧的笑聲。

官路上空無一人,只餘茫茫大夜。

我無措地站在那。

我能去哪?

哪也去不得。

我沒有可依靠的母家,沒有住客棧的銀錢,亦沒有出城的路書。

在大盛,女子更不可自立門戶。

臉被吹得麻木,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每一下吐息,寒風都倒灌進肺腑,陣陣刺痛。

「嘭!」一聲巨響。

斑斕絢爛的煙花自侯府綻放至夜空。

亮如白晝,炫如彩虹。

我記得。

記得先生說過,這是「火樹銀花不夜天,煙花飛舞迎新年」。

奪目的煙花,嶄新的年,和我抖顫的身骨。

淚水肆意。

所謂英遠侯府的榮華富貴,所謂帶我去看天地的宋濯。

終究是黃粱一夢。

我只是天地間微渺的螢蟲。

孤光一點,煢煢孑立,無依無靠。

夜深時,絨雪簌簌。

府門終於開了。

宋濯弛懈地披著身狐裘,面頰飛了幾分酒意的薄紅,渾身都是除夕吃酒後的慵懶。

身旁幾個丫鬟前呼後擁,給他端湯婆子的,給他打燈的,熱鬧非凡。

與無力蜷在牆角的我,天壤之別。

宋濯眼底浮起一抹得意,聲音卻似水溫柔:「趙氏,你聽話,就是侯夫人,就可以榮華富貴一生。」

心底的那片萋萋春草,終枯萎成了灰。

我顫顫巍巍扶著牆站起。

他淺淺揚了眉梢。

「你如此魯莽,宋硯還是送到母親膝下養得好。」

宋硯從我肚子咕咕墜地,他吃每口食,學說的每個字,生的每場病,我都在。

現在卻要給李氏養。

但除了唇齒顫得發響,渾身沉沉地痛,我發不出一聲。

最終我踉蹌著跟了上去。

宋濯終於稱心地點了點頭。

他很滿意我的順從,滿意我對他的敬如神明。

我笑了。

什麼神明?

宋濯只是個薄情、自負、卑劣且庸常的男人。

之於他,我是趙氏,是妻子,是物件兒。

他多年未喊我姓名,亦從未將我當做人看。

沒關係。

沒關係,我趙螢願賭服輸。

11

李氏來寺中看我。

她華裙拖曳,繞著我上下打量一圈。

「到底是粗鄙出身,身子骨好,茹素辟穀竟還這般面色紅潤。」

她得意又頤指氣使:「我兒大度,侯爺想吃你做的那道白果藥膳八珍鴨,還有凝神香,就允你回去。」

我搖了搖頭。

李氏挑了眉,「被關在寺中苦修,你還裝腔作勢?」

我笑:「那道藥膳確實是劉廚娘所做,藥香亦是府醫所制。」

「趙氏啊,你腦子糊塗是不是?這是我兒給你臺階下。」

李氏尖利的指甲襲來,被我躲了去。

「襲爵,丹書鐵券,好孫兒宋硯被太子擢選伴讀,多好的日子?」

我問:「這個好,與我趙螢有半分干係?」

「你如何學的女德?!」

她的聲音霎時尖銳起來:「女子以夫為天,以子為天,他們好了,就是你好了!」

我望著已滿面風霜的李氏。

她叫李如華,是幽州李氏的嫡女。

幽州助公爹戰勝,才封了英遠侯府的勳爵。

明明她是公爹的恩人。

明明她將宋濯養在膝下才做了嫡子襲了爵位。

她卻說,丈夫和兒子是她的天。

李如華見我不答話,挑眉笑:「做不成侯夫人,你這些年的努力都付諸東流,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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