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上的蝶戀_第16章 戀蝶

第16章 戀蝶

納吉大使館。

一年四季幾乎無雨的納吉，今天卻烏雲密佈，陰沉沉地壓在半空，時不時刮過的冷風似乎帶著嗚咽聲。

慕長亭單手捧著一個黑色的盒子，一身黑西裝，正要走出使館的大門。

“慕總。”王大使跟在身後叫住了慕長亭。

慕長亭緩步停下，慢慢回身，眼神毫無焦點如深沉的古潭那樣墨黑。

“慕總。部委已經決定追授慕蝶為烈士了，她的骨灰可以……”

“謝謝王大使，謝謝國家的安排。但，我還是希望她能留在我身邊。我不想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陵園裡。”

慕長亭打斷了王大使的話。

他腳步沉沉地穿過大使館的門庭，緊緊地捧著手裡的木盒離開了大使館。

“小蝶，我們回家。”

慕長亭從納吉把慕蝶的骨灰帶回來時，慕家上下所有人都在機場等著，包括年事已高的爺爺奶奶。

慕蝶離開的半年，奶奶始終不知道她去了哪裡。由於過於想念她，又得知了慕蝶犧牲的噩耗，情緒的崩潰導致了身體已經油盡燈枯了。看到慕長亭捧著木盒下飛機的一剎那，奶奶嗚咽著喊出一聲：“小蝶……”，就再也沒有醒來。

慕爺爺一直後悔自己的迂腐，切斷了慕蝶最後的留戀，才讓她一個人漂泊在異國最後剩下一捧灰土。沒多久，爺爺也隨著奶奶去了。

一望無際的慕家莊園，只剩下形如枯槁的慕長亭。他每天就守在後山的小木屋裡。

慕長亭對唐城說：“小蝶喜歡在後山撲蝴蝶，以前她總讓我陪她，可是我一次也沒有答應。”

所以，他執意把慕蝶的骨灰葬在慕家的後山。那裡是她的家，是她永遠的家。

一年後，京市發生了震驚商界的大動盪。慕長亭辭去慕氏董事長的職位；慕氏整體產業完成了與唐氏的合併，成為唐氏旗下的分公司。

聯合國志願者組織公開了一系列納吉的戰地記錄照片，其中包括慕蝶發起並參與的“納吉的笑臉”系列。

所有人在觀看這些“笑臉”時，都注意到作者那一欄裡的名字，帶著一個讓人悲傷的黑框。

那一張張納吉孩子們的笑臉，跟著志願者組織巡遊到了世界各個經歷戰亂的國家。硝煙散盡，晦暗低沉的城市裡，在這些“笑臉”的照耀下，讓每個人的心裡都喚醒了希望的種子。

慕家後山，一片柏樹林已經長得鬱鬱蔥蔥。

林間深處，立著一塊石碑，一個人影蹲在旁邊，用手輕撫碑文，時不時低喃細語。

“小蝶，一年了，你都不回來見我，是不是還在怪我？”

“小蝶，你永遠是我們慕家的人，是我慕長亭的人。”

“小蝶，你在那邊見到爺爺奶奶了嗎？見到他們，告訴他們，我也很想他們。”

“小蝶……”

遠處平坦的綠草地上，一個小女孩扎著馬尾，髮根綁了一個粉紅色的蝴蝶結。她腳步輕快地朝著那個倚靠在樹蔭下的高大身影奔去。

“哥哥，看我今天折的小星星，好看嗎？”

小女孩一臉期待地看著少年。

少年虛晃一眼，伸手壓了壓她頭頂的亂髮，嘴角露出寵溺的笑容：“小蝶做的都好看。”

小女孩湊近了一點，抬頭望著他，眼裡帶著一絲閃爍。

“哥哥，爺爺說人死了其實沒有離開，只是變成了天上的星星。那我媽媽是不是就在天上？”

他微微俯下身，輕輕捏了捏女孩的小臉。

“是呢，小蝶的媽媽就在天上看著你呢。”

小女孩突然撲進他懷裡，嘟囔著說：“哥哥，你的媽媽也在天上看著你，對不對？”

他抬起頭，看向墨黑一片的深空，輕聲地回答：“是啊。我們的媽媽都在天上，她們在祈禱小蝶每天快樂健康，勇敢地生活著。”

小女孩抬起頭，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

“她們也會祈禱哥哥每天快樂健康地生活著，而且成為一個厲害的人！”

微風拂過，枝葉搖曳，初春暖陽如金線一般，一絲絲悄悄地透過樹枝縫隙，落在墓碑上。

剛才還一片灰敗顏色的文字，瞬間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慕長亭單膝跪在墓碑前，輕輕地將那條他親手敲打製作好幾天的項鍊，掛在墓碑上。

淚水淌溼臉頰，慕長亭從懷中摸出一支鋼筆，筆帽上還映著一絲血紅色。

慕長亭用鋼筆，一筆一劃地在墓碑上描摹那些石刻的文字。

“摯愛慕蝶之墓”

——慕長亭絕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