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安蘿

我天生體弱，哥哥為了給我治病，耗盡了家中所有銀錢。

那天，他把我背到廟裡，藏在一尊佛像背後。

「安蘿，哥哥去去就來，你在這裡等著我。」

可我等了又等，他都沒有回來。

再去尋他時，發現家中宅子已變賣，我哥接過錢袋子，正要離開。

鄰居的嬸子恰好路過，叫住他:「沈公子，你妹妹呢?怎麼沒見人?」

我哥:「舍妹體弱，挨不住，已經去了。」

我轉身離開，找到了那個曾經拐過我的人牙子。

跪在他面前。

「我哥哥不要我了，你再賣我一次吧。」

1

人牙子看著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別誆我?」

他往後退了一步，臉上全是警惕。

「上次我把你拐了，你哥拿著棍子追了我三條街!三條街!你知道我跑得多狼狽嗎?」

「我也是第一次幹這事，想著給你找個好人家也算積德，結果呢?被官府關了半個月，還罰了好些銀子!我容易嗎我?」

「我本來就窮得叮噹響!」

我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他。

「是真的，他不要我了......」

人牙子愣住了。

「怎麼就不要了呢?」

他撓撓頭，一臉困惑:「上次為了找你，你哥跑得鞋都掉了，那架勢跟拼命似的。」

我重新低下頭，沒說話。

他嘆了口氣，擺擺手:「我現在已經不幹這事了，你來找我也沒用啊。回去吧回去吧，別在這兒跪著，讓人看見還以為我又拐小孩呢。」

我渾渾噩噩地站起來。

剛起身，眼前忽然一黑，整個人晃了晃，往後倒去。

「哎!小破孩!」

人牙子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別訛我啊!我可沒碰你!快來人看一眼啊，我沒碰她......」

2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戳我的臉。

一下一下。

費力地睜開眼睛，一張圓乎乎的小臉湊在我面前，正瞪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看我。

是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看到我醒了，她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開心地跑了出去，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

不一會兒，她把一個人拉了進來。

是人牙子。

他走到床邊，探頭看了我一眼，長舒一口氣:「哎喲我的老天爺，可把我嚇死了!我都以為你是來訛我的了。」

「幸好大夫來看過了，說你只是餓暈的，身子嘛......全是病!你說你哥不是對你挺好嗎?怎麼還能把你餓著?」

「這回你欠我三十個銅板啊!」

我躺在那裡，沒說話。

那個女孩又跑了過來，手裡捧著一個烤紅薯，熱騰騰的，還冒著白氣。

她把紅薯塞到我手裡，示意我吃。

人牙子看了她一眼:「喬喬，你怎麼沒吃?那不是給你留的嗎?」

叫喬喬的女孩看著我，然後比劃起來。

一會兒指指我，一會兒拍拍自己的肚子，一會兒搖搖頭。

人牙子看了一會兒，對我說:「她說她不餓，給你吃。」

我愣了一下。

她不會說話?

喬喬朝我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然後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人牙子看著她的背影，搖搖頭，又轉向我。

「丫頭，我跟你說實話。」

「上次我拐你，是我的不對。但你也不能因為這個就賴上我吧?」

「我就只拐過你一個!我也是新手!」

他猶豫了會兒。

「而且，上次那事兒，是你哥默許的。」

我猛地抬起頭。

「他說養不活你了，讓我給你找個好人家，能吃飽穿暖的那種。我尋思著這也算積德，就應了。

」

「結果呢?我剛把你帶走，他就拿著棍子追上來了，追了我三條街!轉頭還把我給告了!」

人牙子越說越氣，臉都漲紅了:「你們兄妹倆是不是給我整仙人跳呢?一個讓我賣，一個舉報我拿賞錢?我這又是被關又是被罰的，圖什麼啊?」

我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哥哥早就想好了。

「喬喬是我妹妹。小時候發了一場高燒，燒退了，人活下來了，卻再也不會說話了。」

3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喬喬正在院子裡摘花。

「我想給她治病來著。」

他嘴角輕扯，笑容裡帶著苦澀。

「跑了好多地方，都說治不好。後來聽說京城有大夫能治，可那得花好多銀子。」

「我尋思著，多攢點銀子，總能帶她去一趟。」

「鎮上有戶人家，鎮安侯府，你知道吧?侯府老夫人帶著孫子在這兒養病。那孩子是侯府的世子，叫周檀淵，也是個病秧子，走幾步路就喘，脾氣還差得很。算命的說，他活不過十五歲。」

「算算日子，還剩下半年了。」

「也不知從哪兒來了個道士，神神叨叨的，說他命格有缺，得找個互補的給他補上，才能活命。」

「上次你哥來找我，說你是頂頂有福的命格，讓我把你賣進侯府去，不是當丫鬟，是給那周世子補命的。」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哥哥......怎麼說?」

人牙子:「他說你生來體弱，卻總能逢凶化吉，是老天爺賞的福氣。要是能給周世子補一補，你倆的命都能好。」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不忍:「我沒答應。那周世子脾氣暴得很，府裡的小丫鬟被他打跑了好幾個。

你這樣子，進去不出三天，就得沒命。」

「我都說好一個買家了，是個農戶，日子不算大富大貴，但是他們沒孩子，就想要個孩子。可惜......他們撿到了個不要的孩子，現在也不想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