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安蘿_第4章 他撣開我的手
他撣開我的手，伸手拿帕子摁了下嘴，帕子上一灘殷紅。
我站在原地，手心冒汗。
四處看了看，瞥見桌上的茶壺，趕緊跑過去，踮著腳倒了一杯茶，捧到他面前。
「世子，喝。」
他低頭看著我手裡的茶杯，皺眉。
「你叫什麼?」
「沈安蘿。」
「我命就這樣，祖母是關心則亂。你要是想死，就留下。沒準哪天被我掐死了。」
留下我還能活，還能給丁大強換銀子給喬喬治病。
可要是走了，那就真的死了。
「求世子留下我。」
他面帶不解。
「你爹孃呢?」
「爹打獵，被熊瞎子打死了。娘去找爹......掉下了懸崖。」
「你知道我掐死過多少人嗎?」
周檀淵看著我，嘴角那笑容讓人心裡發毛。
「五十個。」
我一抖，差點腳軟，可又一下子反應過來。
他瞎說。
丁大強說了，他只是兇，但沒刀過人。
「世子。」
「嗯?」
「你騙人。」
他的笑容僵住了。
「你才十四，一年掐五個，也要四歲開始掐。你四歲的時候，掐得死誰?」
「而且你剛才砸茶杯，手都在抖。你連茶杯都砸不準，還掐人?」
周檀淵呼吸急促:「那我這裡也不留廢物!」
我急了:「我不是廢物，我剛剛倒水了!還可以給世子洗腳、餵飯、擦桌子、掃地、澆花......我會的可多了!」
他氣笑了。
「我用得著你餵飯嗎?」
「不過......」
「瞧你長得有幾分像我姑姑。」
「你想留就留吧，別後悔就行了。」
我鬆了一口氣，生怕他反悔，立刻四處找活幹。
......
10
為了讓世子不把我送走，我把自己忙成了陀螺。
吃飯的時候，站在他旁邊，專心致志地給他挑魚刺。
可他吃得太快了。
我刺還沒挑完，他已經把飯吃完了。
周檀淵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別挑了，你自己把魚吃了吧。
」
「瞧你那刺挑的，這魚真是死不瞑目了!」
我受寵若驚，坐下來，小口小口地吃魚。
正吃著，忽然喉嚨裡一疼。
一根刺卡住了。
我捂著脖子，眼淚都憋出來了，又不敢出聲，怕他嫌我麻煩。
周檀淵看我那副模樣，皺起眉頭:「卡住了?」
我點點頭，眼淚汪汪。
「嘖，真沒用!」
完了，他肯定要嫌我麻煩，要把我送走了。
可我卻聽見他叫人端來一碗醋，遞到我嘴邊。
「喝了。」
我咕咚咕咚灌下去，酸得整張臉都皺成一團，牙齒倒了，半天緩不過來。
他嘴角動了動，像是在憋笑。
之後，我一天沒吃東西，牙齒酸得咬不動。
......
11
老夫人眼睛不好，但隔三差五就來看孫子。
每次來，都要在周檀淵屋裡坐很久，絮絮叨叨地說話。
有一次，她把我認成了周檀淵。
「淵兒，你怎麼站在這兒?怎麼變矮了?」
我趕緊說:「老夫人，我是安蘿。」
她湊近看了看，恍然大悟:「哦，是安蘿啊。矮墩墩的，我還以為是淵兒。」
還有一次，她站在門口，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哪個把發財樹搬這兒了?也不怕絆倒人，趕緊搬走。」
我:「......」
「老夫人，是我。」
「噢，安蘿啊。還真像棵發財樹。」
從那以後，發財樹就成了我在侯府的外號。
周檀淵心情好時，偶爾會叫我兩聲，每次我都反應半天才明白那是我的稱呼。
......
12
自我進府後，錢嬤嬤看我的眼神，時不時的有點奇怪。
有時候我正在幹活，一抬頭，就發現她在看著我。
那天下午，我在桂花樹下撿桂花。
我想給世子做個香囊，聽說桂花安神，他夜裡總睡不好。
蹲在地上，一顆一顆地撿，撿了滿滿一小筐。
站起身的時候，眼前忽然一黑，整個人往後倒去。
一隻手扶住了我。
是錢嬤嬤。
她扶著我坐在石凳上，正要問我怎麼了，目光忽然落在我的後脖子上。
一瞬間就愣住了。
那裡有一個胎記，蝴蝶形狀的，從小到大都有。
「安蘿，你生辰是什麼時候?」
「五月六號。」
「爹孃每次都在那天給我過生辰。」
想了想，我又補了一句:「不過我是撿來的，真正的日子，大抵也不知道。」
錢嬤嬤驚了一下，臉上劃過一絲激動。
「那你身邊有沒有什麼玉佩一類的東西?」
玉佩?
「沒有，我家裡窮，沒有這類物件。」
她臉上有些不甘心，又有些可惜。
晚間的時候，老夫人忽然帶了大夫來給我看。
大夫把了脈，又問了問我的症狀，最後對老夫人說:「老夫人，這丫頭體弱，底子虧空得厲害。需要名貴藥材慢慢調理，少則三五年，多則......」
周檀淵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
「這棵發財樹，還是個藥罐子?」
「祖母，你聽聽。這哪裡是命裡帶福?這分明是和我一樣，命裡帶病。」
「沒準比我還短命，我後悔了，趕緊把她趕走!」
我:「......」
他說得對，我不是來給他補命的，我是來給他添亂的。
老夫人瞪他:「胡說什麼?」
周檀淵沒理她，繼續恐嚇我。
「祖母，你不送走安蘿，是要給我陪葬的嗎?」
陪葬?
我嚇得一哆嗦。
「發財樹，等我死了，叫人在旁邊做個小棺。你那麼想伺候我，那就下去繼續伺候我吧。」
我嚥了口口水，眼淚都要出來了。
老夫人:「不許嚇人!」
「小淵，你不會死。安蘿也不會死。你們都要好好的。」
她叫大夫開最好的藥，務必將我養好。
我趕緊跪在地上:「老夫人，我還不起的......」
老夫人想摸我的臉，卻摸在了周檀淵的臉上:「沒事，我養得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