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的熟豌豆_第6章 你搞錯了
「你搞錯了,我從未拿徐行之和你比過。」
「他接著做紈絝也好,要讀書也好,我都喜歡。」
在愛裡生出的攀比心,只為了叫自己更好,卻不是嫌愛人不好。
我想起在我重新開始彈琴的時候,問過徐行之,是我彈琴好聽還是崔禎卿。
他眼睛沒眨就說是我。
可場場與崔禎卿比下來,我總是輸。
我心裡甜,嘴上卻說:「就知道哄我。」
徐行之急急辯駁:「絕沒有。」
「王兄覺得扶玉姑娘琵琶聲天籟,林兄卻覺得抱月姑娘的更勝一籌。」
「同是琵琶聲,王兄不會拿扶玉的和抱月的比。」
「各花入各眼,覺得美就美了。哪有什麼第一可言。」
我想,王兄喜歡扶玉,林兄喜歡抱月。
喜歡一個人是不會總去和旁人比較的。
比著旁人的長處來量,再好的人也會被量出短處來的。
愛,就是要愛她身上所有的長處與短處。
喜歡一個人精幹,就要接受她的管束。
喜歡一個人堅韌,就要明白她的笨拙。
只是謝章珩好像不懂,一味只知道苛求別人這個那個。
徐行之不知何時追了出來。
他細細把我從頭看到尾,吹了吹我泛紅的手腕。
他衝謝章珩笑笑,輕輕拉住我的手。
「嘻嘻,哪來的瘋子,徐伯把他打出去。」
「娘子,我們進門去。」
我冷冷看謝章珩落下最後一句話:「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我與你素有淵源,不好叫禎卿阿姊誤會。」
謝章珩眼睛都被氣紅了。
可惜,根本沒人心疼他。
回到府上,徐行之一邊往我手上抹杏蜜,一邊氣得牙癢癢。
他想起馬球場上那一球,有些懊惱:「怎麼當時不抽重一點啊。
」
他越想越氣。
下午吭哧吭哧地坐在書房裡寫了一堆彈劾。
12
三年後。
又是一年放榜。
徐行之搬出藏在書房藏了一整摞的彈劾信,蓄勢待發。
只是沒等他彈劾謝章珩。
謝章珩就因為站錯了隊伍,被趕出了京城。
徐行之後悔得直嘆氣。
怪他娘怎麼小時候沒拿藤條抽他,逼他去上學堂。
徐姨:「嗯?」
令我意外的是,崔禎卿竟然登門來徐府拜訪我。
崔禎卿替謝章珩求我去曲江邊送送他。
我覺得有些奇怪,問:「為何?」
崔禎卿道:「我與他已和離,算我落井下石,我欠他。」
「他對我別無所求, 唯有這一事。」
「當年鬥琴那場的彩頭,是他央我送你的。」
兜兜轉轉,我竟不知不覺欠過他一回。
三年過去,我賬已經算得很好了。
這賬我該同他算清。
徐行之將我送到了城外曲江邊, 遠遠站著等我。
謝章珩揹著行囊,落寞地站在那等過往船隻。
他青絲中夾了不少白髮,鬆鬆垮垮打了個髻子, 任由江風亂吹。
顯得窮苦又潦倒。
他見到我,愁苦的臉上添了幾分欣喜。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陸相宜,如果當年是你嫁我。」
「今日我落寞, 你不會無情與我和離。」
我搖頭:「你今日落寞我不慶幸,我慶幸我沒嫁你。」
「而且,今日是禎卿阿姊叫我來的。」
謝章珩咬著牙道:「我不想聽你說這些!我根本就不在乎崔禎卿。」
聞言, 無端端叫我這麼難過。
我問:「禎卿阿姊這些年還彈琴嗎?」
謝章珩被我這忽然一問, 問得發了怔。
「她本就沒有你那麼喜歡。」
謝家那尾焦尾琴被高高地束在府庫中,興許已經落了不少灰。
我搖頭:「怎麼會呢?」
贏了我這麼多次的女子,一定跟我一樣用心對待彈琴這件事。
怎麼會不喜歡呢?
只是有人心裡只裝著自己。
妻對謝章珩, 就是一件擺在家裡的物件。
就像要求筆墨能寫字,是這個筆還是那個墨,並不打緊。
可妻是妻, 和你謝章珩一樣活在這凡塵中, 會笑、會哭、會鬧。
你卻叫她, 止了一切喜怒哀樂, 安心做手中的筆墨。
筆散了鋒、墨斷了水, 你就只想著再買個新的。
我靜靜看著他:「可你在乎陸相宜嗎?」
他好像懂了我在問什麼。
陸相宜和崔禎卿在他心裡又有什麼分別嗎?
如果我嫁進謝府,他就會挑我不懂人情世故、不會管家、算賬。
在他心裡崔禎卿成了一個很壞的人。
可不是的。
自己不肯把心掏出來。
所以禎卿阿姊自然也不肯把心掏出來。
當年也是。
如果他早些跟我說, 做他的妻需要會什麼。
如此喜愛他的我會願意去學的。
我比禎卿阿姊要蠢,把心掏給了他。
他卻不懂得珍惜。
禎卿阿姊不是一個很壞的人。
他也不是自己想象中很好的人。
謝章珩隨著一葉扁舟而去, 再也不會回到京城了。
13
徐府出了一件喜事。
徐行之考上了。
只是這個向來沒什麼定性的人說:「做官,沒意思,沒樂子。」
努力了三年。
最後聽了響。
徐姨叫我勸勸。
我老實勸了幾句。
徐行之認真問:「你想讓我做官?」
我也老實回答:「其實還好。」
徐姨不樂意了:「我看你讀書這三年,也挺坐得住。」
「不是也沒出去找樂子嗎?」
徐行之奇怪盯著徐姨:「誰說我沒找樂子。
」
「我已經找到了世界上最大的樂子。」
這顆銅豌豆,不需要旁人落了他牙、歪了他口、瘸了他腿、折了他手才肯悔改。
只要陸家娘子親自喚,一勾手, 他便三魂沒了六魄。
說什麼都會乖乖就範。
徐行之那日驕傲地說:「我不是顆銅豌豆了。」
「我是相宜的熟豌豆。」
他在愛我這件事上一向很有定性。
沒幾日, 徐行之吵著要去江南拜師學藝。
要學著給我譜曲來彈。
既要去江南小住幾,我和徐之去陸府同我爹孃告別。
陸府和崔府相隔不遠處。
我瞧見從前教琴的先進了崔府。
崔禎卿衝我微微頷首。
她像是想到什麼,還是近我身側解釋道:
「相宜,教琴的先生是我堂姐。」
「其實你從沒有輸給我。」
「謝章珩只會用輸贏來衡量琴聲,他長了朵, 卻從來沒有聽見過。」
「他配不上你。」
我微微一笑。
可我聽得出來,禎卿阿姊也彈得很好。
她也從來沒有輸給我。
告別了爹孃後, 我和徐行之去了江南住。
徐行之於譜曲上有點靈。
他又學得極為認真。
先不住誇他, 問他是不是從小就喜歡。
徐行之點了點頭。
他說:「從小我就聽我娘彈琴。」
「她彈琴才好聽,這世上最好聽。」
吃慣了甜口飯菜的,吃到了好吃的鹹口菜,也不會覺得鹹口菜越過了甜口菜。
因為甜口菜已經在的頭上打下了烙印。
我的琴音會是徐行之衡量切琴音的標尺。
所以不會再有人在彈琴上, 在徐行之裡越過我了。
月朗星稀。
徐之眨巴著雙眼,把第次譜好的完整曲交到了我手上。
他取了一把笛子與我合奏。
人間正好,琴瑟和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