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的熟豌豆_第3章 陸相宜會氣
陸相宜會氣、會惱,總是偷偷躲起來掉眼淚。
但第二天還是同樣的時辰,又開始練琴。
看得多了,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喜歡上了。
他是真心想娶陸相宜的。
家裡的藤條為此都打斷了好幾根。
最後他母親鬆了口,若他考上了進士,便同意他們的婚事。
他高興地彎了眉眼,將這話翻來覆去地同陸相宜說。
放榜前謝家提前得了些訊息,他中了。
他興沖沖地去找母親準備聘禮。
他母親只是笑笑問他:「現在你還想娶陸相宜嗎?」
「她什麼都不會,不會管家、不會幫你周旋在官眷中。」
他母親原來從未應過這門親事,也真是算計人心的高手。
不是將陸相宜與其他女子相比,而是將他與陸相宜相比。
謝章珩想到了自己,四歲啟蒙,卯正起二更歇,四季休息不過十幾日。
錦繡前程已鋪在了他跟前。
區區一個陸相宜。
他一定捨得的。
畢竟他已經成了和徐行之比較的贏家。
可陸相宜依舊是那個輸家。
但好像人總是騙不過自己。
起初他聽見琴聲就想到陸相宜。
後來吃飯、寫字、睡覺也總是想到她。
他又一次冷汗淋漓從夢中驚醒,下弦月慘白掛在夜空一角。
春風拂動,庭外梨花簌簌而落。
他捻起花瓣,想到了去年春日。
他曾問陸相宜,如若他考不上該如何。
陸相宜亮著一雙眼道:「我等你。」
他又問:「若是三年後我還考不上呢?」
陸相宜有些不解:「其實你就算考不上來提親,我也會答應你的。」
「不過沒關係,三年再三年,我都等你。」
月光皎潔,將他的心也照透。
偏偏一個陸相宜。
叫他這樣捨不得。
所以,再等等他。
像陸相宜這樣的呆頭鵝,一定還得有幾年才能出嫁。
等他爬得再高些,等他不需要崔禎卿了,他就回頭娶陸相宜。
墨水吧嗒一聲滴落在了宣紙上。
他又將婚書上的名字寫作了陸相宜。
他閉上眼,將婚書揉皺扔到一旁。
他問旁邊的小廝:「你剛剛說徐家的新娘姓什麼?」
小廝說:「聽說是姓陸。」
6
趕工的嫁衣被繡房送來。
上頭綴滿了密密匝匝的珠子、寶石,袖口處幾朵花的樣式被別出心裁改成了古琴。
我摸了摸細密的針腳。
忽然有說不出的滋味。
芙蕖正在外頭收拾東西,囑咐下人小心些將我的琴收好。
我深吸了口氣道:「芙蕖,琴便不帶了。」
徐家待我好,我也該投桃報李,不該只顧著自己。
謝章珩說得對,娶妻娶賢。
我也該學著如何算賬、管家。
也學著怎麼管徐行之。
我在蓋頭下面想了半天該怎麼管他才好。
可等徐行之掀了我的蓋頭,還沒想全該給他立什麼規矩才好。
傳聞中,他的毛病實在多。
愛喝花酒、愛推牌九、愛鬥雞鬥蛐蛐......
看見他朝我遞來的酒。
我心念一動,規矩從酒立起:
「徐行之,以後你再不能喝花酒了!」
哎呀,哎呀,說快了。
這段還沒背到,如果夫君罵我嫌我管他,該怎麼辦才好。
就像謝章珩,我這樣管他,他定然會生氣的。
從前我見謝章珩讀書辛苦,眼下的青黑濃得化不開。
勸他闔上眼休息休息。
謝章珩那時只是不耐地皺起眉:「相宜,不要多話。」
我怕徐行之生氣我招架不住,用手探向壓在枕頭底下的小抄。
徐行之只是愣了一下,問:「那這合巹酒還喝嗎?」
我瞄了眼本子上記著的字。
該先給夫君一些甜頭,再徐徐圖之。
一股花香撲鼻,酒杯中照映出他那張俊秀溫和的臉。
我大度道:「喝吧,這回後便不能喝了。」
書上教的辦法果然管用。
交頸一杯酒。
徐行之似乎有些為難,但終於還是應下道:「好吧好吧。」
心頭的石頭撲通一聲掉在了空空的酒盞裡,發出咚咚的迴響。
我醉醺醺地栽倒在錦被上。
你看管家也不是多難的事。
7
第二日卯正時分,我才朦朦朧朧清醒過來。
徐行之正躺在我身側,也睜開了雙清凌凌的眼。
原先這時辰該練琴了。
我有些難過地把眼閉上道:「再睡會吧。」
倒是徐行之忽地背過身有些不高興了。
他悶悶問:「陸相宜,你的琴呢?」
琴都被我擱在陸府的府庫裡了。
我悶悶道:「沒帶。」
徐行之突然直起身,有些喜滋滋道:「沒帶、沒帶也好。」
我想起了出嫁前周家阿姊勸我的話:
「也別把徐家這場面聘禮當真,就算送了那麼多琴過來,人人都是希望娶妻娶賢。」
「就像謝章珩,當時總說喜歡你彈琴,還不是......」
果然當時不過是場面功夫。
幸好我終於聰明了一回,這次我沒當了真。
我還是該學著旁人做個賢妻。
所以當徐行之拿了好幾袋銀子出門時,我緊張得不行。
我問芙蕖:「他不會喝花酒去了吧。」
「可他昨天才剛答應我。」
芙蕖說:「男子說話向來不算數。」
確實,謝章珩也不是說變就變的。
晚上,徐行之和跟在他身邊的文墨神秘兮兮地叫人抬了一箱東西進來。
芙蕖叫人偷偷打聽了,東西是從花樓裡買的。
芙蕖犯了難,左看右看,看箱子大小,剛好能藏個身量不大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