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的熟豌豆_第2章 只是行到一半
只是行到一半,去看榜的芙蕖叫停了馬車,湊在我耳邊報喜。
還說旁人看見謝家的馬車正往淮安坊那頭去呢。
我家就在淮安坊。
我快快把眼淚擦乾。
催車伕快些回府。
許是多說了幾遍,車伕從外探進腦袋來,有些幽怨道:「小姐,老齊我還沒聾。」
我訥訥止了言。
還是忍不住說了最後一次:「齊伯,一定要快些哦。」
回府還要用胭脂藏藏我腫了的眼。
可日落西沉、圓月高懸、旭日東昇。
謝章珩遲遲沒來。
我開始總期待,期待久了又有些氣惱,氣惱多了竟開始憂心。
方才見到他時,心裡只有高興。
高興他好端端著呢。
但原來那日謝家來了淮安坊,只是淮安坊不止有陸府,還有崔府。
我才明白,崔禎卿口中想要的是什麼。
是那尾焦尾琴。
也是謝章珩。
3
忽然,一顆馬球破空而來。
把謝章珩的腦袋都砸歪了些。
方才在場上得籌最多的徐行之拎著球杖走近。
他站在我的身前,看著歪了頭的謝章珩問:
「你就很好嗎?」
「可你剛剛還輸給了我。」
徐行之偏頭看我:
「讓我這個贏家來配你陸相宜,可好?」
徐行之從小是個混不吝的銅豌豆,未必懂這句話的意思。
可他眼中善意不似作偽。
我不忍拂了他的好意,竟張口應答了句:「好。」
徐行之聞言,拉著我就要往外走。
謝章珩不知怎的,竟勾住了我垂落的衣袖不肯放手。
他臉上有藏不住的惱怒:「你要跟這個紈絝走?」
「相宜,你也心軟錯地方了吧。」
我轉頭冷冷看他道:「放開。」
話音落下,謝章珩像是突然回神,驟然鬆開了手。
我瞧在眼裡,有些不解。
分明如此難聽的話才剛從他口中說出。
我跟誰走又與他何干。
跟著徐行之走了好一陣路,紅暈才慢慢從我臉上褪去。
我實在想不到徐行之會出面替我解這個圍。
若說生子當如謝章珩的反句——
大抵會是生子莫如徐行之。
其實單看徐行之的皮相,不似個紈絝子弟。
他長得好,容貌昳麗,骨相俊朗。
可偏生了雙多情眼,看什麼都喜歡。
好繁華、好煙火、好梨園。
他自稱是顆銅豌豆,哪怕落了他牙、歪了他口、瘸了他腿、折了他手,爬也要爬去找樂子。
徐姨開始還去抓他。
嘆氣說:「這孩子聰明,認真起來定能光宗耀祖。」
後來擰著眉頭說:「幸好家底殷實。」
「這孩子心還算善,隨他去吧。」
這話說得倒也沒錯。
心善的徐行之把我拉出了方才的場面。
只是我走著走著,似乎剛才進眼睛的沙子還在那。
我憋著氣,揉了揉,只是將眼睛揉得更紅了。
徐行之忽然將手帕塞到我手上。
「你哭吧,我不會笑話你的。」
他剛說完,我的淚就掉下來了。
怎麼辦,陸相宜還是隻會哭。
手帕太小。
最後我哭溼了徐行之半個肩膀。
幸好,這是最後一次我為謝章珩傷心。
4
馬球場的事被多嘴饒舌的人傳開了。
坊間一時間流言甚囂塵上。
聽說有人去問了謝章珩,我是不是早就移情徐行之了。
謝章珩只是笑笑:「他徐行之拿什麼和我比。」
我替徐行之委屈。
至少徐行之說話可比謝章珩好聽多了。
哄得我連親事都應下了。
馬球場後的第二日,徐姨就上我家提親了。
我起初並不想應。
可想到鬥琴前,我因為謝章珩把琴給了崔禎卿而傷心。
徐姨興許是看見了。
隔日特地給我送來了好幾把好琴,任我挑了一把。
這份心意我珍重。
況且如謝章珩所言,我並非什麼良配。
我不會管家、算賬,人情也不夠練達。
我不好直接說出拒絕的話,只是問:「可徐行之呢?他未必中意我的。」
徐姨把我拉到一旁。
「傻姑娘。」
「那些琴可不是我找來送你的。」
「他說,如果我把琴給你送來了,不能止了你的傷心,但至少你只會為一件事難過。」
嘴裡好像被塞了一顆舊糖。
連帶著潮溼清苦的回憶都變甜了許多。
我打眼往外瞧去,徐姨帶來的箱籠,壓得車轅都微沉。
裡頭裝著綾羅綢緞、金銀珠寶,還有很多很多把漂亮的古琴。
饒是徐家富庶,也是下了血本的。
我被迷了眼,竟不知何時點了頭。
我娘見我應下了,倒也沒反對。
其實從前我娘一向不太看好我和謝章珩,她說夫妻和順的關鍵在公婆。
謝伯母眼睛總往天上瞧,我嫁過去也沒有好日子過。
我娘說徐姨連這樣一個兒子都容下了,對我絕不會有不切實際的要求。
徐姨走前和我娘商量了,這婚事先別聲張,免得旁人嚼我的舌根。
5
徐家要成親了。
裡外裡忙成一團。
謝家原來定好的酒樓卻被徐家高價聘了去。
謝家為這事也跟著忙轉得直打腳後跟。
謝章珩心裡嗤笑道,那女子莫不是被鷹啄了眼才會嫁給徐行之。
他和徐行之從小就不對付。
徐行之聰穎。
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也能與他在學堂平分秋色。
他用勤奮來補,顯得用力又刻意。
他那時遇到了一樣笨拙的陸相宜。
一個總輸給崔禎卿的呆頭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