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償_第8章 難道池若若哭一次

「難道池若若哭一次，你就捨得把自己命都給她了嗎?」

那當然不可能。

孟寂下意識想反駁。

他又不是蠢貨。

可話都到了嘴邊。

看著池溫投來的目光。

孟寂突然就懂了她的未盡之言。

池溫覺得他就是個蠢貨。

於是孟寂漲紅了臉，近乎狼狽地避開。

嘴唇囁嚅: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可這話一說出口。

沒等池溫開口，孟寂就在心裡反問自己:

池若若以前真的不是這樣的人嗎?

在自己被推出去的時候。

在受傷的時候。

在拒絕和池若若見面的這段日子裡。

孟寂把他和池若若相處的點點滴滴都回憶了個遍。

然後，先前被刻意忽略的細節就像玻璃渣子一樣扎進腦袋裡。

沒有一個人會突然性情大變。

池若若也不是突然變成這樣的。

只不過是他從不願承認而已。

而在回憶的過程中，池溫的身影卻越來越深刻。

以至於到了後面。

孟寂就只想著池溫了。

想池溫對他的好。

想池溫受的委屈。

想池溫永遠都不會拒絕他的請求。

想他好幾次都失約了。

池溫一定很難過。

於是在慌亂無措中。

加速的心跳聲裡又難以解釋地帶上一絲隱秘的喜悅。

孟寂想。

還好池溫喜歡他。

還好池溫足夠喜歡他。

可是當孟寂充滿期待地問「那你......還會喜歡我嗎?」時。

池溫沉默了下來。

時間不長。

卻讓孟寂窒息。

一股不知名的恐慌從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下意識地不想聽到這個問題的回答了。

只是還沒等孟寂強扯起笑容說別的。

他就看到了自己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眼神。

讓他每每記起，都會從噩夢中驚醒。

渾身溼得像剛從水裡被撈出。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喜歡你?」

池溫這麼問。

她的困惑不加掩飾。

真真切切。

「孟寂，你會喜歡一個從來都不會選擇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謊騙自己的人嗎?」

孟寂啞然。

像是瞬間失去了語言功能。

以至於後面在池溫說池若若上次來找她。

是逼著她撒謊承認當時是池若若找人回去救了他。

「我不知道你怎麼會記得的，明明當時都疼到昏過去了。」

池溫嘀咕了句。

又再度坦然地接受著這一切不公平的對待。

「不過我想，她要是這麼說的話，你肯定還會相信她的。」

不會的。

他不會相信的。

孟寂很想這麼反駁回去。

可喉嚨跟被石頭堵住了一般。

就連呼吸都停窒在??口。

孟寂只能怔怔地盯著池溫看。

他好像要失去這個人了。

他想。

13.

那天孟寂過來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又失魂落魄地離開。

但好在他沒忘記答應過的賠償。

我喜滋滋地把營養劑和療養劑都打包送回福利院。

心想有了這麼一大筆收入。

院長媽媽在帶那些孩子們去修復基因時就不用再因為沒錢而束手束腳了。

出院那天，沈隨清來接我回去。

他親自開車來的。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

肩線筆挺。

襯得整個人愈發清冷矜貴。

「麻煩您了。」

本來想無視的。

但想著總得回池家收拾東西，順風車不搭白不搭。

於是我禮貌道謝。

沈隨清下意識皺起眉。

「算了。」

指尖無意識敲打著方向盤。

沈隨清難得心情愉悅:「孟家那小子去找你了?」

我嗯了聲。

「你不喜歡他。」

不是疑問。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不過想到馬上就能離開。

我索性說:

「我以後不會再去找孟寂。您如果想保護池若若，可以找其他人。」

我以為沈隨清會拒絕。

他一直都是個控制慾極強的人。

可這次沈隨清只是嗯了聲。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以。」

我有些詫異。

許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在等紅燈時，沈隨清偏頭看我。

眼底笑意還不曾散去:

「怎麼了?」

「我也不想再讓著池若若。」

我收回視線，低頭看著放在膝蓋上的手。

「我不是她媽。欠你的這條命，這些年也還夠了，我不欠什麼了。」

這次沈隨清沉思的時間就有些長。

直到紅燈跳綠，車子再次啟動。

沈隨清才扯了扯唇角:

「你不需要再讓著她，她也不該被人讓一輩子。

「你也......從來都沒欠我什麼。」

我留意到這人握著方向盤的手繃緊。

手背青筋突出。

為了人身安全，我識趣地沒有繼續說下去。

直到車子駛進了大門。

又在庭院緩緩停下。

「我記得我曾經送給您一枚核心。」

我斟酌著語氣,「您可以還給我嗎?」

那是媽媽留給我的東西。

然而這話還是說早了。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

沈隨清猛踩剎車，死攥著方向盤的指節泛白。

車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嘴巴開合幾次都沒能說出什麼話來。

我琢磨不透沈隨清這又是什麼意思。

只好按著他從前的行為來猜測。

了悟:

「您又把那枚核心送給池若若了?」

「我——」

「池溫!」

沈隨清的話沒有說完。

尖叫聲乍起。

緊接著車門被猛地拉開。

一段時間沒見的池若若眼睛赤紅地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