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軍官丈夫提離婚後,我入伍驚全連_第3章 我說
我說:「是碰巧的。」
她「噗」一聲笑了:「碰巧能碰巧到部隊來?你可別謙虛了。」
我不知道說啥,就笑笑。
她擰了毛巾擦臉,又說:「聽說今年招兵卡得嚴,沒文化的都不要。你能進來,肯定是真有本事。」
我沒吭聲。
躺到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心裡頭想起連長那句話。
「那手彈弓,是你進去的通行證。進去以後怎麼走,看你自己。」
我得好好走。
新兵連的日子,比種地累。
五點起床,五點半出操,跑完三公里回來臉都白了,還不能歇。得疊被子、打掃衛生、整理內務。被子要疊成豆腐塊,角對角邊對邊,疊不好就扣分,扣分了就挨訓。
我不怕累,就怕學不會。
別人一教就會的動作,我得練十幾遍。別人一遍就記住的要領,我得背一宿。王梅看我可憐,晚上熄燈以後偷偷教我,拿手電筒照著,一個字一個字給我講。
「秀英,你這股勁,」她說,「將來準能成事。」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事,就知道我不能回去。
回哪去呢?
青石窪村那個院子,是他奶奶的,不是我的。他奶奶沒了,那院子早晚得歸他。我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回去幹啥?讓人指著脊樑骨說「這就是被顧長山扔了的那個」?
不能回去。
訓練第三週,開始練射擊。
班長把我們帶到靶場,一人發一支槍。槍是真槍,沉甸甸的,抱著都費勁。
班長說:「你們有些人,這輩子沒摸過槍。沒關係,慢慢學。先練瞄準,趴好了,三點成一線。」
我趴在地上,端著槍,眯著眼瞄靶心。
靶子在百米開外,一個小黑點。
班長走過來,看我趴的姿勢,沒吭聲。
又看我瞄的準星,還是沒吭聲。她蹲下來,順著我的視線往靶子那邊看。
「你瞄的哪?」
「靶心。」
「你能看見靶心?」
我說:「能。是個小黑點,左邊缺了一小塊。」
班長愣了一下,站起來,衝遠處喊:「老李,你過來看看!」
一個老兵跑過來。班長指著靶子:「那個靶,是不是左邊缺了一塊?」
老兵眯著眼看了半天:「班長,一百米呢,誰看得清?」
班長說:「她看得清。」
老兵湊過來看我,眼神怪怪的。
那天收操以後,班長把我叫到辦公室。
辦公室裡還有一個戴眼鏡的幹部,聽班長介紹說是軍區的射擊教練。
班長說:「你再看看那個靶。」
我往窗外看。靶場那邊,靶子還立著,離辦公室得有一百多米。
我說:「左邊缺一小塊,右下角有個疤,是補過的。」
教練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望遠鏡,對著靶子看了半天。
放下望遠鏡,他扭頭看班長。
「這丫頭,」他說,「天生是打槍的料。」
我沒聽懂他們說的啥,就站著等。
教練走過來,拍拍我肩膀:「孫秀英,想不想進射擊隊?」
我說:「想。」
他笑了:「那得吃苦。」
我說:「不怕。」
他點點頭,跟班長說了幾句什麼,走了。
班長看著我,表情有點複雜。
「孫秀英,」她說,「你運氣好。這眼神,天生的,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我說:「是我爹給的。」
「你爹?」
「我爹是打獵的,教過我。」
班長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行,從明天開始,你去射擊隊集訓。」
第四章
射擊隊的訓練,比新兵連還苦。
每天趴在靶場上,一趴就是幾個鐘頭。太陽曬,風吹,蚊子咬,都不能動。槍托硌得肩膀生疼,眼睛盯得發酸,還得一遍一遍扣扳機。
我不覺得苦。
我就想著,我得練出來,練出點名堂,讓人看看,我孫秀英不是隻會種地伺候人的農村婦女。
那天下午,我們正在靶場上訓練,突然聽見有人喊:「立正!」
我條件反射爬起來,站得筆直。
一抬眼,愣住了。
靶場邊上站著一群人,打頭那個軍官,正往這邊看。他旁邊站著個女的,穿著列寧裝,燙著捲髮,白白淨淨的。
我認識那個男的。
是顧長山。
他瘦了,黑了,但那張臉還是那樣。方方正正,濃眉大眼,看著像個好人。
他正跟旁邊的指導員說話,沒往女兵這邊看。倒是那個女的,眼神往我們這邊掃了掃,漫不經心的,跟看一群牲口似的。
王梅在我旁邊小聲說:「那個女的,就是孫曉敏,軍區廣播站的播音員。」
我盯著她看。
確實瘦,腰細得一把能攥住。頭髮燙成卷,披在肩上,風吹過來,頭髮絲一飄一飄的。她說話的時候,頭微微歪著,嘴角帶著笑,看著又軟又甜。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個多月的訓練,臉曬得黑紅,手上磨出繭子,軍裝穿在身上肥肥大大,跟個麻袋似的。
指導員喊了一聲:「繼續訓練!」
我們又趴回地上。
我端著槍,瞄著靶心,手指搭在扳機上。
孫曉敏的笑聲傳過來,又輕又脆,跟小鈴鐺似的。
我把準星對準靶心,三點成一線。
三點成一線,心裡就不能想別的。
我深吸一口氣,把靶心、準星,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起鎖在視線裡。
訓練結束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我們收隊往回走,路過一排大樹,樹底下站著幾個人。我低著頭跟著隊伍走,突然聽見有人喊:「秀英?」
那聲音,我聽了兩年。
我腳步頓了一下,沒停,繼續走。
「秀英!」他又喊了一聲,這回近了,像是往這邊走。
班長一抬手,隊伍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