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寧_第6章 等到十年二十年後

等到十年二十年後，她又死纏爛打有了我的一雙兒女，縱然她容貌不再、身形走樣，可我又能如何?我又不能叫我的孩子沒了母親。只好被迫拴在她手裡。

臺上美人換了一個又一個，燕珩拖著酒杯，低頭痴痴笑。

他或許還會遇見裴珺，養尊處優的郡君被趕出府門不知道有多落魄，蜷縮在某個角落孤苦伶仃過完這一生。

可他上了年紀，不再如少時一般把裴珺當做陰影，他可以同他喝杯酒訴訴苦，說他一生被父母控制左右，做了許多不由衷的決定;說他嫉妒他年少時風光無限，中年也無愛一身輕，混不似他，被一個粗鄙的女人纏住一生，自顧自地給他生了一雙兒女拴住他的腳步，讓他當牛做馬卻樂在其中，就這樣被毀了志向，只想著在溫柔鄉里混吃等死。

他好慘，就這樣被一個女人毀了一生。

燕珩早忘了自己昨夜在涼亭裡說了些什麼，酒勁上來，他逐漸有了些許醉意。

眼前霧氣濛濛，許久浮現出一張趙福寧帶著傻氣的臉。

她像以往一樣微皺眉頭，勸他不要喝這樣多的酒。

他想自己醉了，做些糊塗事也很正常。

於是他沒推開她，反而伸手掐住她的臉。

「趙福寧，你哪裡來的這般好的福氣?」

可「趙福寧」急得像是快要哭了。

「世子!」

趙福寧圓圓的臉消失不見，王喜的腮幫子被扯得又紅又皺，成了猴子的屁股蛋。

燕珩的酒意登時醒了七分。

「你做什麼?趙福寧人呢?」

「趙小姐她......趙小姐她......」

少見王喜這般為難模樣，燕珩的心越來越沉。

他這些天來總有種預感，可想法在他腦中轉了轉，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她怎麼了?又扭傷了腳，還是衣服不合身?」

「趙小姐她走了，現已坐上了去儋州的馬車。」

王喜苦著臉:「街坊說她找了個小乞丐做上門女婿，喏，這是她給您留的喜糖。

「他說世子被她糾纏那麼久，今後不必再憂心。

「她不會回來了。」

11

堂下一陣噼裡啪啦，把正待上臺的柳伊然嚇了一跳。

燕珩在眾目睽睽下掀案而去，腳步帶風，眉頭緊皺，竟把這些年的體面忘了個乾淨。

「伊然......」李家千金翩翩忙走到柳伊然身側。

柳伊然淡淡看向燕珩的背影，平靜的臉上展露出些許戲謔。

「平日眼盲心盲的蠢貨似是睜開了眼，只盼趙家妹妹莫要被豬油蒙心，再給這蠢貨機會。」

張賢徐青之流紈絝，整個京城皆鄙夷。

一幫一事無成的二世祖，最愛對著別人指指點點。

偏偏燕珩這個蠢貨信了他們的吹捧，將他們的話奉做圭臬。

不知他們只是羨慕他福氣好，得了個滿心滿眼待他的好姑娘當未婚妻，存心貶低挑撥。

體面?

體面哪有真心要緊。

趙福寧長得喜人，脾氣又好，做得一手好木工，魯班鎖、諸葛弩，連皇家工匠都常向其討教。

可惜情字惱人。

趙福寧滿心滿眼都是燕珩，為了他低聲下氣求她和李翩翩好久，就為了學驚鴻舞。

要是沒燕珩這個礙事精，她都想替他哥哥討趙福寧來做嫂子。

李翩翩懊惱:「那小笨蛋真不回京了?儋州那種地方，也不知她受不受得了。」

柳伊然勾了勾唇角。

她父親任當朝右相，遠比一般人要看得清局勢。

「肯定是要回來的。我的披風可還在她那。」

李翩翩點了點頭，許久又笑:「我可聽聞那張賢獻策，叫燕珩向你提親，你說他真成你夫君該如何?」

柳伊然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對著李翩翩翻了個白眼:「你夫君。」

「你夫君。」

「你夫君。」

「你夫君。」

......

12

深秋的寒風從上京吹到儋州。

千八百餘里，我在新祠堂裡仍舊打了個寒顫。

這要命的祖宗家規。

或許是因為阿珺足夠面善，又或許是因為我爹識得他，知道他品性良善。

爹很快接納了他，娘卻沒能原諒我。

「我就幾日沒看住你，你也跟那幫混小子一般學壞了，還學會拿錢買人，怎麼?你要給你爹孃演一齣救風塵?給我去祠堂跪著。」

才跪了一刻鐘，阿珺就進來了。

瞧他垂頭喪氣，我心一揪，捧住他的臉。

「怎麼?沒談妥嗎?」

阿珺眼尾紅紅的，眼看著就要掉下淚來。

可美人垂淚，看得我口水險些流出。

還是那恰到好處一陣寒風吹醒來我的神志。

「豈有此理，趙鳴那老匹夫竟敢為難你，看我衝冠一怒為藍顏......」

我正要站起身，阿珺環住了我的腰。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腰間，是他再笑。

我身體僵住，半是無奈半是妥協:「小騙子。」

我順勢往後靠，坐在他懷裡:「看樣子，是談妥了。」

阿珺把臉埋在我掌心，聞言乖巧地點了點頭。

多好的事情。

可他鼻尖泛紅，不知是歡喜還是難過。

我想起京中傳言。

想起他那個位高權重卻薄待於他的孃親。

他被趕出公主府，名字在族譜上除名。

「無妨的，無妨的，你有我了，我喜歡你，只喜歡你，有我就夠了。

「我身上的愛多到溢位來，有我愛你，便不需要旁人的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