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寧_第4章 人在那

「人在那!」張賢順著我的方向大叫一聲。

這下糟了!

掌心一熱，有人牽住了我的手。

「別看了，快逃啊。」

我抬頭，少年眼睛裡藏著狡黠，高高的馬尾隨風飄逸。

說著狼狽的話，嘴角的笑意卻不收斂。

他死死攥住我的手，我也緊緊跟著他的腳步。

燈火闌珊，衣袂紛飛。

跑出一里地，我們才在一處小巷停了下來。

相視一笑，彼此笑彎了腰。

月光洋洋灑灑傾瀉下來，阿珺摸了摸頭，面帶歉意地晃了晃手中光禿禿的兩根籤子。

「對不起福寧，還是沒能給你買來糖葫蘆。」

可我覺得一切都剛剛好。

皎潔的月光剛剛好，光禿禿的籤子也剛剛好。

所以我踮腳，在他臉側留下一個剛剛好的吻。

「沒關係，等我們到了儋州，我給你做，做好多好多吃不完的糖葫蘆。」

8

楚人喜歌舞，不止京中貴女多以善舞藝為榮，王孫公子也會舞劍助興。

是以年年京城舞會，都極為熱鬧。

舞道魁首甚至可向陛下討個願望。

一眾貴女為這願望擠破了腦袋，鞭炮絲竹聲打清晨就響個不停。

但這其中自然是不包括我的。

待我起床，阿珺已將一切都收拾好了。

他將行李收拾得妥帖，還佈置了一下我的馬車。

車上鋪了一層羊毛氈，簷上的風鈴順著秋風輕輕作響。

隨行的管家和嬤嬤對他讚不絕口，誇他年紀雖小，然行事穩妥禮數週全，可堪良配。

我摸了摸鼻尖，不敢說初識準姑爺時他還是路邊一個討飯的小乞丐。

「他人呢?」

「裴公子說去市集上為您挑些解悶的零嘴，很快便回來。

」

手裡的暖爐暖乎乎的，我心裡也暖乎乎的。

可就這暖暖手的功夫，又一輛更大更豪華的馬車駛了進來。

奇怪，為何停在我家前不走了，我明明留下了足夠路人通行的道路。

直到燕珩的書童王喜從馬車裡鑽出來，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是來找我的。

「我的小姐啊，您怎麼這身打扮?」

我低頭左看右看，沒看出個所以然。

「這身打扮，有何不妥?」

王喜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語重心長道:「舞會上人人爭奇鬥豔，您這樣豈非輕易就叫人比了下去?還有這馬車，破破爛爛掛著些小家子氣的玩意，外人不知又要如何笑您。」

我恍然大悟。

燕珩以為我要去為他比舞，怕我丟了他的體面。

王喜仍在滔滔不絕:「我家世子專程叫我來接您，除了王爺公主，沒有誰家的馬車比咱家的更氣派。還有比舞的新衣，我家少爺早就為您準備好了，保準驚豔四座。」

我以前總聽他講燕珩，聽大半個時辰都不覺煩，如今卻有些頭疼了。

「外人是什麼人?你家世子又是我什麼人?」

王喜一愣，懷裡抱著淡紫色錦衣，神情有幾分錯愕。

燕珩不再說我的第一位這件事，貌似把他嚇了一大跳。

「小姐，您這是什麼話，您與我家世子自然是自己人。」

我搖了搖頭:「以後便不是了。我沒準備去舞會，也無意做他的小妾，你家世子如今於我而言，也是外人。」

嬤嬤在遠處喊我:「小姐，該起程了!」

「難不成，您真要去儋州那地方?」王喜瞬間急了眼:「不過哄騙外人的話，小姐您怎麼信了，您與我家世子十餘年的情分，自然是要到我家當夫人的。

」

我沒理他，抽身對著嬤嬤喊了聲:「哎，馬上就來。」

王喜又擋在我面前，急得要哭了:「小姐您可不能走啊，侯府婚儀都備好了，就等著娶您過門啊，您若走了，我如何和我家世子交代。」

他這般糾纏，我頭更痛，瞥見遠處衝我招手的阿珺，我腦中靈光一現。

「世子拿我取笑那麼多年，現在還要拿我作樂。過去是趙福寧糾纏不清，以後當真不會了。」

我邊笑嘻嘻從口袋裡掏出兩袋貼著喜字的糖袋子，邊在他呆若木雞的剎那提著裙襬朝我的太陽跑去。

「我要成婚了，沒有大排場也沒有大人物，想必他不會來。可我們相識那麼久也算是朋友，給你們兩袋糖，一同沾沾喜氣。」

9

阿珺買了許多糕點，皆是我心頭愛。

我吃得開心，他卻一反常態，一路上看起來心事重重。

時而扯扯衣襟，時而正正頭冠。

距儋州越近，他越緊張。

夜晚在驛站休息時，我聽到外面傳來古怪的聲音。

阿珺彎著腰，對著門口的柏樹畢恭畢敬道:「伯父伯母好，小婿......錯了錯了。」

他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嘴，深呼吸，重新開始:「伯父伯母好，在下裴珺，是福寧的......」

沒思索出後續該說什麼，他懊惱地捂住了臉，僅露出的兩隻耳朵紅成了柿子色。

太可愛了。

我輕笑出聲:「你怕什麼?我爹孃又不會吃了你。」

他慌亂地看向我。

良久才言:「怕我不夠珍重，叫人懷疑我的誠心。」

這次換我愣了愣。

「我沒有瞞你的意思，令堂與長公主是至交，你該聽過我的名字。」

他閉了閉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我父親死在母親手上，母親另擇他人結婚生子，視我於無物。

福寧，我素知闔家美滿的不易，我怕自己做得不好，讓你在父母面前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