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寧_第10章 苦人者自苦
「苦人者自苦,渡人者自渡。何必自尋苦楚。」
「好一個人苦人者自苦。」
我循聲回頭,是那位堪稱傳奇的女帝。
翩翩和伊然離開,涼亭裡只剩我和她。
女帝看起來是個極為溫柔的人。
眸中兇狠的戾氣被時間抹平,我甚至看不出她和傳言中狠辣的關聯。
坐了很久,女帝才開口:「這個國家需要一個繼承人,朕知道瑾元志不在此,所以朕叫你來,是要告知你,朕準備策立你的小女兒做皇太女。」
以寧?
我嘴裡的茶葉險些噴出來。
見我如此震驚,女帝挑了挑眉:「你不知道?」
我該知道什麼?
女帝招招手,婢女呈上一封書信。
看稚嫩得如狗爬般的字跡,是趙以寧沒錯。
「你女兒寫了封陳情表同朕毛遂自薦,說她有信心,能做一個比朕更好的女皇帝。」
這臭丫頭......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妾身教導無方,小女年幼,並無僭越之意。」
「你怕什麼?」女帝啞然失笑:「這丫頭能瞞著整個崔家給朕寄來這封信,足可見其本事了。你若是明理,就不該抹滅你女兒的志向。」
「是。」
我們一家四口,三個遊手好閒志向吃喝玩樂的閒人,唯獨以寧刻苦用功格格不入,現在找到源頭了。
天色漸晚,女帝招招手叫我離開。
我鼓足勇氣,叫停了她的腳步。
「陛下,夫君如今就在宮外,您當真沒有什麼話要同他說嗎?」
女帝沉默許久,終是沒有回頭。
她越走越遠,夕陽映照下,她的影子那樣長,那樣孤單。
很多事情,到最後也沒有答案。
可她讓阿珺遠離權力鬥爭的中心,未被任何風波波及,這些年裡仍舊保持一份赤子之心。
作為母親的直覺,我還是不願相信她不愛他。
她可能只是無法面對這張臉,可能會令她想起某段無法追溯來源的曾經。
為君者總有諸多難言之隱,但我不會為她說話。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最先在意的,該是我丈夫的情緒。
我離開皇宮,果然在宮門口看到了阿珺。
他和年輕時一樣,手裡提著糖葫蘆,靠在牆邊等我回家。
過去已經過去,我們還有未來。
我也像從前一樣撲到他懷裡,同他埋怨他女兒是多麼有出息。
阿珺沒說話,就呆呆地看著我笑,認真地聽我講每一句話。
就像十年前街邊初遇,他在人海中拉住我的衣袖。
我用一錠銀子換了個知心人,一換就是一輩子。
【番外二傅今宜】
傅家世代忠於楚國國君
只是
楚國國君
傅今宜第一次聽聞長公主的名字
裴令月只是個尚不滿十歲的小蘿蔔頭
宮宴上,女孩並未因獨坐高臺而恐懼
相反,她像一匹狼
烏黑有神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國君
上位者一招手,小女孩越過諸多皇兄坦然上前坐於他的身側
但看這份從容不迫的氣度
她實該得到這份另眼相待
從那天起,他便在女孩看不見的地方注視著女孩的一舉一動
揣摩她的心思,瞭解她的喜惡
他比誰都知道她的舉步維艱
因為女孩是棋子, 他亦是棋子
楚帝常向傅今宜感慨, 這位公主比他的諸多皇子都要聰明果決得多
他有意培養裴令月, 一步步把她本就勃勃的野心越喂越大
可誰都明白,在那麼多皇子之中,他不會選擇一個女孩做儲君
公主, 只是他敲打提點皇子的工具
但工具不能失控,他需要一個人, 做幼虎脖子上的鐵鏈
傅今宜,就成了這個人
傅今宜不似他長兄能征善戰,不似他幼弟惹人喜愛
況且他是庶子
本就舉步維艱
在楚國這樣重視出身門第的地方, 他只是一個出身卑賤,受盡欺凌的庶子
他生來便同其他庶子一般屢遭打壓欺凌,但他很聰明,亦或是說,他過於心機
他在惡鬼層層的名門後宅苟且偷生
有望走向和其他庶子截然不同的人生
最終, 楚帝給了他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讓他一步登天,揚名立萬的機會
他改頭換面, 成了完全依循女孩喜好而至的傀儡
正值壯年的帝王告訴他
少年人
總不免耽於情愛
他同裴令月在夜宴湖畔自然的相識
她被皇兄的針鋒相對逼得難以呼吸,跑出來透口氣
他舉著一壺酒, 和她猜測這大抵是她喜歡的口味
他們志趣相投, 把酒言歡
於屋簷上笑觀雲捲雲舒
少女的側顏在此時顯得寧靜而美好
但其實
裴令月長了一張極具攻擊性的豔麗面容,鳳眸銳利而狠辣, 眉宇間總帶著一股盛氣凌人的傲慢
他在片刻失神後留意到了女孩玩味的笑
美得驚心動魄
他成了永安公主府的幕僚
他同少女吟詩作畫
他觀少女舞劍弄花
楚國的冬日極為漫長, 但他從未覺得冷
公主的至交發現了他
崔家的小女兒想殺他, 被他的主上所攔
那位名門淑女瞬間冰冷而殘忍的眼神佈滿惡意的凝視著他
崔婉華在同他的主上說這些什麼
裴令月良久無言,轉移了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