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山河敬夫人_第8章 但畢竟敵眾我寡
但畢竟敵眾我寡。
我們是用命在拼，蠻子是用人海在耗。
直到傍晚時分，蒼梧軍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蠻族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蠻將收攏殘兵，留下一地屍骸，不甘心地退了兵。
我們贏了。
贏在了地形，贏在了沈意的陷阱，贏在了百姓的血性，更贏在了那份誓死不退的決心。
可是，那份勝利的喜悅，沒有人能感受得到。
我爹渾身是血，像個血葫蘆一樣被抬了回來。
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肚子上也中了一箭。
「守......守不住了......」
我爹虛弱地抓著沈意的手。
「媳婦兒，你帶著小蠻......從地道走......我......我留下來斷後......」
沈意一邊給他包紮，一邊冷靜地搖頭:
「地道只能走幾個人，滿山兩千弟兄怎麼辦?那些傷員怎麼辦?」
「那也比全死光了強!」我爹急了。
沈意沒理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俯身在他滿是胡茬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閻鐵山，你信我嗎?」
我爹愣住了:「信......命都給你，咋不信?」
「好。」
三日後，她換上一件紅色的嫁衣，那是她之前在山下買布料時偷偷做的，說要補給我爹一個婚禮。
「小蠻，拿酒來。」
沈意端著一碗酒，走上了搖搖欲墜的城牆。
此時，蠻族大軍已經攻到了寨門口，正在撞門。
「住手!」
沈意一聲清喝，竟然用的是蠻族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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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蠻兵愣住了。
就連那個騎在馬上、一臉橫肉的蠻族將軍也抬起了頭。
他看見城頭上，站著一個紅衣女子。
風吹起她的長髮和衣襬，烈烈如火，美得驚心動魄。
「你是何人?」
蠻將用生硬的漢話問道。
沈意居高臨下，眼神輕蔑。
「我是這蒼梧山的主人，也是你們這群茹毛飲血之輩永遠不懂的漢家風骨。」
她切換回流利的蠻語，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她在背誦一段蠻族的古老史詩。
那是蠻族人只有在祭祀祖先時才會吟唱的神聖篇章，講述的是勇士的榮耀與承諾，講述的是不可殺戮婦孺的古訓。
蠻將的臉色變了。
底下的蠻兵也騷動起來。
他們沒想到，在這個偏遠的漢人山寨裡，竟然有人懂他們最神聖的經文。
「你的祖先若是知道，他的子孫如今成了屠??殺弱小的懦夫，怕是要在長生天蒙羞!」沈意厲聲呵斥。
蠻將被激怒了:「妖女!閉嘴!」
「你若是個勇士，便與我夫君決一死戰!若你贏了，這蒼梧山拱手相讓!若你輸了，便帶著你的狗滾出青州!」
蠻將哈哈大笑:「你夫君?那個縮頭烏龜?」
「吱呀——」
寨門大開。
我爹騎著那匹老馬，單手提刀，衝了出來。
雖然受了重傷，雖然滿身血汙，但他眼中的殺氣，卻比身後的火焰還要熾熱。
「蠻子!你爺爺在此!」
這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對決。
蠻將力大無窮，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風。
我爹左手廢了，只能靠右手死撐。
幾個回合下來，我爹被打得口吐鮮血，險象環生。
「爹!」我捂住嘴巴，不敢看。
沈意站在城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但她依舊保持著高傲的姿態，大聲用蠻語喊道:
「原來這就是你們的第一勇士?連個受傷的人都打不過，只會用蠻力，像頭蠢豬!」
蠻將被激得暴跳如雷，露出了破綻。
就是現在!
我爹看準時機，拼著受了對方一棒，手中的九環大刀狠狠劈下。
「噗!」
一顆斗大的人頭飛了出去。
蠻將的無頭屍體在馬上晃了晃，栽倒在地。
戰場上一片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大當家威武!!」
我爹拄著刀，喘著粗氣，想要回頭給沈意一個笑臉。
但他身子一歪，從馬上栽了下來。
「爹!!」
沈意提著裙襬，從城牆上飛奔而下。
那一刻，她跑得比風還快，全然沒了平日裡的端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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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起滿身是血的我爹，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閻鐵山!你不許死!你說過要陪我白頭到老的!」
我爹費力地睜開眼，看著沈意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虛弱地扯了扯嘴角:
「媳婦兒......我......我這回......是不是很帥?」
沈意哭著點頭，把他抱得更緊:
「帥，全天下你最帥。」
夕陽如血，照在他們身上。
蠻族大軍失去了主將，軍心渙散，開始後撤。
蒼梧山，守住了。
但我知道，我爹的命，懸在了一線。
我爹被抬進了聚義堂。
他的血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止都止不住。
那把狼牙棒雖然沒砸碎他的腦袋，卻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肚子上的箭傷更是深可見骨。
隨軍的大夫是個半吊子，看了一眼就直搖頭:
「準備後事吧。」
「滾!」
沈意一腳踹翻了藥箱。
她紅著眼，像一頭護崽的母獅子，死死護在我爹身前。
「誰敢說喪氣話，我就砍了誰!」
她轉身，從懷裡掏出一包銀針，又讓人燒了一大鍋開水，點了幾十根蠟燭，把聚義堂照得亮如白晝。
「小蠻，掌燈。」沈意把一盞油燈塞進我手裡,「手別抖。」
我拼命咬著嘴唇，用力點頭。
雖然眼淚模糊了視線，但我不敢眨眼，死死地舉著燈，照亮我爹那??肉模糊的傷口。
「沒有麻沸散了。」
沈意拿著燒紅的匕首和羊腸線，聲音在發顫。
「閻鐵山，你忍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