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山河敬夫人_第11章 沈意的親爹
沈意的親爹?
那豈不是我的......姥爺?
老頭笑瞇瞇地扶起沈意,又看了看沈從文,最後目光落在我爹身上。
我爹緊張得手腳都沒處放了,結結巴巴地喊:
「嶽......岳父大人在上,受......受小婿一拜!」
說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個響頭。
連帶著把我也按在地上:「小蠻,快叫姥爺!」
「姥爺好!」我也跟著磕頭。
老頭哈哈大笑,扶起我爹:
「好!好一個閻鐵山!好一個蒼梧山!」
原來,這是一盤下了很多年的棋。
當年先帝駕崩,新皇年幼,世家把持朝政。
沈太傅為了保護忠良,故意彈劾我爹,讓他假死逃亡,儲存實力。
同時,他也把自己的一雙兒女流放江湖,暗中蒐集世家通敵的證據。
如今,網收了。
裴家倒臺,世家受挫,皇帝親政。
「聖上有旨,」
老頭拿出聖旨,神色肅穆。
「閻鐵山抗蠻有功,平反昭雪,特封為定遠將軍,鎮守青州,世襲罔替。」
「沈意,巾幗不讓鬚眉,封一品誥命夫人。」
「沈從文,官復原職,統領北境兵馬。」
我爹捧著聖旨,眼淚嘩嘩地流。
不是為了當官,而是為了那句平反昭雪。
他終於不再是逃犯,不再是土匪。
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告訴所有人,他是大梁的將軍。
「不過,」
老頭話鋒一轉,看著我爹。
「我這閨女可是金枝玉葉,就這麼被你搶上山了,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有?」
我爹一拍??脯:
「補!立馬補!我要讓全青州的百姓都來喝喜酒!我要給媳婦兒這世上最好的排場!」
20
我爹當了官,日子反而沒以前自在了。
以前在山寨,他光著膀子喝酒,穿著草鞋罵娘,沒人敢管。
現在,他得穿官服,戴烏紗帽,說話還得文縐縐的。
「本......本將軍......」
議事廳裡,我爹坐在主位上,渾身像長了蝨子一樣扭來扭去。那官服領子太緊,勒得他臉紅脖子粗。
底下的官員們憋著笑。
沈意坐在屏風後面,輕咳了一聲。
我爹立馬坐直了身子,瞪圓了眼睛:
「笑什麼笑!都給老子......哦不,都給本將軍嚴肅點!」
沈意成了我的專職教書先生,也成了我爹的專職禮儀老師。
每天晚上,聚義堂裡都會傳出慘叫聲。
「我不學了!媳婦兒,這字太難寫了!比砍人還難!」
「寫不完這十張大字,今晚不許上??。」
「......我寫!我寫還不行嗎!」
雖然辛苦,但青州城在他們的治理下,越來越好。
流民有了家,荒地變成了良田。
蒼梧山也不再是土匪窩,成了保衛青州的天然屏障。
當年的那些土匪叔叔伯伯們,有的當了軍官,有的下山做了生意,娶了媳婦。
獨眼龍二叔的墳前,永遠擺滿了鮮花和好酒。
我爹說:「老二啊,你看到了嗎?咱們現在是官軍了,小蠻也在讀書了,你在下面可以安心了。」
21
時間過得很快。
一晃,十年過去了。
我也長大了,成了十七歲的大姑娘。
我繼承了我爹的武藝和我孃的......壞心眼。
青州城裡,沒人敢惹我閻小蠻。
誰家公子敢當街調戲民女,我就敢當街把他揍成豬頭;誰家店鋪敢缺斤少兩,我就敢帶著兵去查封。
但我也有怕的人。
我怕我娘掉眼淚,怕我爹......怕我爹催婚。
「小蠻啊,」
我爹愁眉苦臉地看著我。
「你也老大不小了,隔壁王員外家的二狗子都生三胎了,你啥時候給爹領個姑爺回來?」
我一邊擦拭著我的紅纓槍,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沒遇著合適的。」
「咋就不合適了?那李將軍的兒子,那趙知府的侄子,不都挺好的嗎?」
「太弱。」我挽了個槍花,「連我十招都接不住,沒勁。」
我爹求助地看向沈意。
沈意正在給學生批改文章,她現在是青州最大的書院蒼梧書院的山長。
她放下筆,溫柔地笑了笑:
「隨她吧,我的女兒,自然要嫁這世上最好的男兒。若遇不到,養她一輩子又何妨?」
我爹嘆了口氣:「慈母多敗兒啊......」
然後轉頭又給我塞了一疊銀票:
「那啥,不夠花跟爹說,想去哪玩去哪玩,誰敢欺負你,爹帶兵滅了他!」
你看,這就是我爹。
嘴上嫌棄,心裡比誰都寵。
22
又是除夕。
今年的雪下得很大,瑞雪兆豐年。
將軍府裡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沈從文舅舅帶著舅媽,也是個女將軍,和表弟回來了。
姥爺雖然年紀大了,但身體硬朗,還在跟我爹拼酒。
「想當年,」
我爹喝高了,臉紅得像關公。
「老子......本將軍單槍匹馬,衝進那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沈意在一旁笑著給他剝橘子,也不拆穿他當時差點被揍趴下的事實。
「是是是,夫君最神勇。」
我爹嘿嘿傻笑,抓住沈意的手,放在臉上蹭了蹭:
「那是,不然咋能配得上夫人呢?」
我看著這一屋子的歡聲笑語,看著窗外青州城的萬家燈火。
十年前,這裡是一片廢墟,滿目瘡痍。
十年後,這裡是人間樂土,盛世太平。
這都是我爹和我娘用命換來的。
我走到院子裡。
漫天的煙花炸響,照亮了夜空。
我彷彿看到了十年前那個夜晚,那個穿著白衣的女子被一個粗魯的土匪搶上了山。
那是故事的開始。
誰能想到,那一場看似荒唐的劫掠,最後竟成全了一段亂世佳話,守住了一方百姓平安。